这些人一听“出发”,脊柱里那根当兵时钉进去的钉子就自动绷紧了。
战场只认胜负和生死,不认编制和授权,谁下命令、谁有军衔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道命令能不能把事情办成,能不能让所有人活着回来。
孙涛、陈阳勇这些年轻人,虽然稍微有些于心不忍,
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两个大洋镇姑娘抱在一起发抖的样子,
但见老兵们已经动了,也咬牙跟上,总算是没人掉链子。
十个人呈战术纵队,间距五到八米,沿着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像一条没有声音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槽头寨背更深处的林子。
槽头寨背深处,是典型的浙南中低山地貌,属于括苍山余脉向楠溪江源头过渡的褶皱带。
山体多是中生代火山岩,凝灰岩和流纹岩被千万年雨水切割成陡崖和深谷,海拔从八百米一路爬到一千五百米。
植被是常绿阔叶林和针叶林混交,松、杉、毛竹、苦槠、青冈栎缠在一起疯长,
林冠密得连月光都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点碎银。
地表是厚到十几厘米的腐殖层,落叶和苔藓一层压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下去能没了作战靴的靴帮,
湿滑得像踩在浸了油的棉絮上,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
凌晨山雾从谷底往上涌,空气湿度大得能拧出水,呵气成白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这种环境最适合隐蔽,也最容易迷路,手机信号在深谷里彻底消失,
只有爬上山脊才偶尔蹦出一两格微弱的漫游信号。
众人打开军用手持导航仪,屏幕上是等高线和现地坐标。
军用导航显示的是直线距离,也叫水平投影距离,可山地里实际路程要算“坡度改正”和“绕行系数”,通常是图上直线的1.5到3倍。
看着导航上两点挨着,真走起来要翻山脊、下溪谷、绕陡崖,能多走出一倍甚至两倍的路。
这也正是浙西南山里“对面讲话听得见,见面要走半天”的由来。
单兵负重上,陈东他们占了绝对优势。
81杠空枪全重三点五公斤,一个装满三十发7.62毫米步枪弹的弹匣约零点六到零点七公斤,
三个弹匣就是两公斤左右;
加上战术背心、防弹衣,凯夫拉加陶瓷复合板,能挡住近距离手枪弹和破片,
约六到八公斤,
再加水壶、微光夜视仪、对讲机、单兵急救包,
全套单兵战斗负重约十五到十八公斤。平均负重,比绑匪少了一半还不止。
老狼那边六个人,抬两个麻袋,麻袋里两个姑娘,加上沿途补给、饮水、备用衣物和装备,
总重少说一百二三十公斤。
轮换抬也要人均二十公斤往上,走的还是没有路基的土山路,抬担架式的行进,体力消耗极大,
时速撑死三公里,遇到陡坡和溪流还要绕,实际速度可能只有两公里出头。
军人、警察出身的人搞急行军,也就是军事上说的强行军,
山地负重行军时速能到四到五公里,轻装侦察越野能到六公里。
四五个小时强行军,距离从五里缩到三里,再从三里缩到一里多,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刘斌这些军警出身的人懂“踪迹判读”。
倒伏草的方向、断枝的新鲜度、踩碎腐叶的湿度、丢弃的烟头,还有那尺码偏大的胶鞋印,
都是老狼一伙留下的活路标...........
刘斌压低声音判过,这些痕迹新鲜,老狼过去不超过二十分钟。
事情果然和陈东推测的差不多。
经过四五个小时的急行军,天快亮不亮的时候,
陈东在军用手持导航上看到,前方山梁上,有几道人影在影影绰绰地行走。
刘斌趴在灌木丛里,举着微光夜视仪,声音压得极低:
“东哥,看到了。六个,抬两个麻袋,走得很慢。
前面那个个头矮、走路外八字的,应该是老狼。
永嘉这边山道他们也不熟,走反了两次,刚才在青龙谷口绕了半天。”
微光夜视仪靠像增强管放大月光和星光,在密林里受树冠遮挡,又赶上凌晨起雾,效果大打折扣,
只能看到人形轮廓,看不清脸,所以刘斌口里的“看到了”,
也就是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但也够了。
老狼没向导,靠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和嘴上问路,行进犹豫,走反两次,反而留下了更多踪迹。
陈东趴在腐叶上,闻着松脂和泥土混合的腥气,还有腐叶发酵出来的酸味,嘴角微微一挑。
追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