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新科长,老同志敬酒你都不敢接,往后布置工作谁听你的?
何大姐今天敢把杯沿抬高两公分,明天就敢在科务会上跟你唱反调。
后天呢?大后天呢?退让一次,就要退让一百次。
在体制内带队伍,你可以对老同志客气,但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拿捏。
该硬的时候不硬,人心就散了。
所以他必须敲一敲这个何大姐。
何大姐很快恢复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讪意。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是真喝了一口,不是润唇:
“哎哟好好好,小陈够意思,大姐陪你一口!”
她以为这一口就过去了。
放下杯子,筷子伸向那碟凉拌木耳,打算就此翻篇。
陈东没坐。
他端着空杯站在那里,没放,也没走,就那么站着,脸上带着笑,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大姐。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说“没事没事您随意”,但他人没坐下,杯子没放下,目光也没移开。
一桌人的筷子又慢了半拍。
何大姐夹木耳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缩回来。
她抬头看陈东,
陈东还是那副笑脸,端着空杯,站得稳稳当当,
姿态像是在等长辈把话说完的晚辈,礼貌、耐心、无可挑剔。
但何大姐读懂了那笑容底下的意思:大姐,你那一口,不够。
在酒桌上,领导站着,你就不能坐着。
领导让你干了,你就不能剩。
这是最朴素的规矩,没人写在纸上,但谁都心知肚明。
何大姐在机关混了三十年,她比谁都懂。
她刚才想装糊涂混过去,陈东不给她这个机会。
何大姐脸上的讪意更浓了。
她放下筷子,重新端起自己那杯酒,杯沿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放下了。
陈东还是没坐。
他还是那副笑脸,端着空杯,站得稳稳当当,像一尊不会累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