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陈东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打了个车。
“去哪?”司机问。
“缙山。”
“一百二。”
“走。”
出租车上了高速。
陈东靠在后排,车窗开着一条缝。
风吹进来,把他的醉意吹散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
缙山县城离处州四十分钟车程。
一个小县城,人口不到二十万。
是陈东的从小长大的地方,宁大毕业后又回到缙山工作了三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在基层检察院熬到退休,拿个主任科员待遇。
然后呢?
然后没了。
车子进了县城,拐进翠竹小区。
这是个老小区,九几年的房子。
陈东在这里租了一套三居室。
他和柳依然结婚一年了,一直住这里。
柳依然是县医院的护士。
长得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陈东从高一开始追她。
追了三年才追到手。
那时候柳依然家里穷。
父亲在她小学时候出车祸死了。
母亲没工作,靠给人做钟点工过日子。
陈东每个月给她生活费。
三百,五百,后来一千。
他自己去打商业篮球。
一场比赛两百块。
周末打两场,一个月的钱就够了。
柳依然的学费是他交的。
高中的,大学的。
七年。
整整七年。
陈东上了楼。
三楼,302。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门没锁。
他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地上有一双男人的皮鞋。
还有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歪歪扭扭地扔在地上。
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有声音。
陈东站在那里。
他听见了。
柳依然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柳依然光着身子,头发散乱。
她看见陈东,先是一愣。
然后居然笑了。
“回来了?”她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他吃没吃饭。
那个男人坐起来。
二十五六岁,光头,身上有纹身。
陈东认识他。
雷路。
县长雷天泰的儿子。
开了一家环保公司。
在缙山,没有人不知道雷家。
“你们在干什么?”陈东说。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蠢。
雷路慢悠悠地穿上裤子。
“你不是看到了吗?”
陈东冲上去。
一拳砸在雷路脸上。
雷路摔在地上,鼻血喷出来。
“你他妈——”
陈东又要打。
柳依然挡在中间。
“够了!”
她推了陈东一把。
陈东退了两步。
“你打我?”他说。
“打你怎么了?”
柳依然看着他,眼神冷冷的。
“陈东,你看看你自己。”
“我怎么了?”
“你有出息吗?”
柳依然捡起地上的睡衣披上。
“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连顿饭都请不起。”
“我跟你过这种日子,我图什么?”
陈东张了张嘴。
“我给你……”
“你给我什么?”
柳依然打断他。
“你给我那点生活费,够干嘛的?”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陈东看着她。
这个人他认识了八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