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外,侧耳倾听。
呼哧…呼哧…破风箱般的喘息,带着浓重酒气。
那浑浊气息越来越近,如同毒蛇窥探。
时间凝固。
萧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肋骨里疯狂擂动。
“他娘的…夜猫子?”老杂役低声咒骂,在栅栏边停留片刻,未深入。
脚步声和浑浊气息终于远去,消失在雾中小径。
暂时躲过!
萧辰不敢松懈,依旧死死蜷缩,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剧烈无声地喘息。
冷汗再次浸透后背。
他挣扎抬头,天际已透出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必须马上离开!回通铺!在所有人醒前制造“昏睡”假象!
残破身体再爆求生欲。他咬牙,强忍剧痛挪动,朝着来时栅栏缺口爬去。
怀中那截断续藤紧贴肌肤的温润,如同黑暗中的微弱灯塔。
艰难翻过栅栏,沿沾血的路径往回爬。
体力透支,身体沉重如灌水银。景象模糊,天旋地转。
就在他爬近通铺石阶最后几步,死死咬牙,试图攀上台阶时——
一道矮壮身影,带着刻意熏染的酒气和冰冷杀意,无声无息出现在门洞阴影里!
马老四!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毫无表情。浑浊眼珠眯起,目光如淬冰的剔骨刀,精准落在萧辰沾满血污的头颅和颤抖的手指上。
那眼神,没有意外。
只有冰冷的漠然和杀机。
“啧啧啧…”沙哑如铁锈摩擦的声音飘来,“深更半夜,拖着死气往外爬…小功臣萧辰…这是想去哪啊?”
声音不高,却冻结了萧辰浑身血液。
完了!
他没有回铺位!唯一的归路被堵死!
彻骨寒意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那双布满老茧、曾在石缝藏赃物的手,此刻捏着他唯一的生路!
萧辰猛地抬头,血丝眼中只剩疯狂!
绝不能落在马老四手里!
他身体骤然转向!放弃台阶,用尽最后力量,猛地朝着通铺侧面通往后山悬崖的小径撞去!
身体翻滚,如被重击的山羊,跌撞冲下陡峭斜坡!
“想跑?!”马老四眼中射出凶光!矮壮身躯爆发出敏捷,如扑食的秃鹫,猛追下去!
身体顺着嶙峋山坡向下翻滚。尖石刮擦,灌木抽打!剧痛如炸药在体内爆开!天旋地转,只有风声和马老四的追击声紧追不舍!
前面!是断层!洪水劈开的断裂!
碎石脚下松动翻滚!
萧辰身体失控,像块被抛出的石头,直直朝着断崖下黑黢黢的浓雾深谷砸落!
“小畜生!”马老四的怒吼在悬崖边戛然而止,带着惊愕不甘,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急速下坠!失重感!冰冷湿雾扑面!风声凄厉尖啸!
要死了吗?!
刚寻到的断续藤…还没来得及…
就在这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刹那!
嗡!!!
识海嗡鸣再次降临!这次带着奇异的急促震动!
在急速下坠中,闪过一个画面:——一道深邃漆黑的狭窄裂口!位于断崖下方七八丈处!被浓密水雾和垂落藤萝遮掩!——裂口深处岩石上,嵌着非天然的、规则的线条?!是玄机子前辈的“静气”之所?是逃生的生路?!
无法分辨!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就在身体猛烈撞击崖壁一块尖锐岩石的瞬间,萧辰用尽最后力气,不顾一切伸出手!
五指死死抠向岩壁上浓密湿滑的藤蔓!
嗤啦!
布料撕裂!手指被岩石藤条割得皮开肉绽!手臂几乎脱臼!撞击摩擦让腰部伤口崩裂!温热液体浸透衣衫!
但!下坠之势骤缓!
他身体狠狠撞在湿滑岩壁,发出沉重闷响!剧痛如烧红钢针扎进大脑!眼前爆出灼目金光!
然而,他死死抠住的藤蔓和石棱,竟真的止住了坠落!
身体悬挂在高崖!脚下是翻涌浓雾,不见底的深谷如巨兽之口!
冰冷晨风如刀刮过全身!血水顺着伤臂滴入无尽雾气。
他艰难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撕裂剧痛。手指几乎失去知觉,却依旧死死抠住。
上方传来马老四模糊怒吼和踢落碎石声,似乎无法确定方位,不敢冒险追下。
短暂安全。
萧辰艰难转动剧痛脖颈,血污脸庞擦蹭岩壁。目光在浓雾中拼命搜索!
那个裂口!在下方右下方!距离丈许!一簇格外浓密、沉甸甸的藤蔓和厚苔藓,从一道极不显眼的岩石裂隙垂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