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
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方志远的西装肩膀上画了一条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不紧不慢地飘。
方总。陈启放下杯子,我手里的东西,够不着你的利益。你也别替别人来探我的底。
方志远的后背直了一下。
我没有。
我不跟你算旧账。陈启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鼎元的事,谁对谁错,监管部门有结论。我拿到了灰名单,你全身而退。这是既成事实。
他看着方志远的眼睛。没有怒,没有怨,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
但如果你和刘瀚文还想在我身上搞事……
他顿了一下。
我劝你掂量掂量。两年前跟现在不一样了。
方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安静了。
咖啡厅的萨克斯还在吹。点单机发出一声提示音。有个外卖骑手推门进来取餐,把门碰得咣当一响。
方志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手指有微不可察的颤动。
小陈,你误会了。我真是来叙旧的。
他笑了。但那个笑容已经不如刚才那么自然了。像一层糊在墙上的壁纸,边角翘起来了。
陈启把剩下的拿铁一口喝完。站起来。
咖啡谢了。方总以后有话可以直说,不用约出来绕弯子。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
手机响了。
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爸爸!你在哪呀?你答应陪我搭积木的!说好三点钟的!现在都三点零五了!
陈启的嘴角牵了一下。声音立刻软下来。
马上到。五分钟。
五分钟是多久呀?
就是你数到三百。
我数不到三百!我只会数到一百二!
那你数一遍半。
什么是一遍半呀?
爸爸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
门口的玻璃映出他的侧脸。白T恤。旧运动鞋。
门里面,方志远还坐在角落。
桌上两杯咖啡,一杯空了,一杯凉了。
方志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刘瀚文的声音很清晰。还是那种拖着长调的语气。
怎么样?问到了?
方志远犹豫了一秒。
老刘。这人不一样了。别惹。
那头沉默了。
然后刘瀚文笑了一声。
不一样?一个灰名单上的研究员能不一样到哪去?志远,你是不是被他唬住了?
方志远张了张嘴。
算了。你别管了。刘瀚文的语气变得轻快,我自有办法。
挂了。
方志远拿着手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趴在地上不肯走,被主人拽着绳子拖了两米。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陈启那杯空掉的拿铁。
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掉的咖啡渍。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投研会。那时候陈启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念报告的时候头都不敢抬。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一句重话没说,但他的后背出了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