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是骑着电动车来的,嗞嗞嗞地从经开区的水泥路上窜过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在导航标记的位置停下来。
看着面前的铁门。
铁门歪了半边。铰链锈成了深褐色。门口的野草长到了膝盖,有一棵蒲公英窜到了门把手的高度,摇头晃脑的。
招牌上的只剩个和一个缺了走之旁的。
赵北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地址。没错。就是这儿。
他给陈启打电话。
老陈,你确定是这儿?
往里走。第二栋白色建筑。
白色的?哪栋是白色的?我怎么看都是灰色的。
白色的。脏了点。
脏了点?赵北环顾了一圈这片宛如末日废墟的厂区,老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地方……你花了多少钱?
280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两秒钟之内,赵北的脑子里大概闪过了以下画面:他写好的辞职信、他清空的工位、他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妈昨晚知道他辞职时拧大腿的那一下.疼得他蹦了半分钟。
你在哪?
一楼。你进来就看到了。
赵北从铁门的缝隙里侧身挤了进去。纸箱太宽,卡住了。他又退出来,把箱子举过头顶,斜着进去。橘子袋挂在门上,扯破了,滚出来两个,沿着水泥地滚了老远。
他没捡。
走了大概一百米。绕过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废墟。
第二栋建筑出现了。
白色的。确实是白色的。只是外墙年久失修,白漆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看着像一个穿了件洗了八百遍的白T恤的人。
门开着。
陈启站在一楼大厅里。
还是那件白T恤。还是那双旧运动鞋。
手里拎着两只塑料桶。
桶身上印着防水涂料20L。里面残留着白色的涂料痕迹。
来了?坐。他把塑料桶往地上一放。一个给赵北,一个自己坐。
赵北看着那两只桶。
这是……椅子?
临时的。办公家具还没买。
赵北慢慢坐了下去。塑料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大概一百六十斤,桶壁有点往外鼓。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大厅正中间。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光线发黄,照出一地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缓慢飘荡。
通风柜罩着灰布。试剂架上的瓶瓶罐罐落着一层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窗户玻璃上粘着去年秋天的落叶残骸,干巴巴地贴在那儿。
赵北把纸箱搁在脚边。箱子里就两样东西.一个印着券商logo的马克杯,和一盆绿萝。绿萝只剩三片叶子了。其中一片还是黄的。
他环顾四周。
老陈。
我辞了年薪十二万的工作。来一个连鬼都不愿意住的地方。坐在一只涂料桶上。
他咽了口唾沫。
你跟我说这是对的?
陈启没回答。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摆在两只桶中间的地面上。屏幕上不是交易软件。是那份设备采购清单和实验室改造方案。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
赵北凑过去看。
通风系统改造、电化学工作站采购、手套箱、涂布机、扣式电池压机……每一行后面标着预估价格和供应商。
再往下翻。人员规划表。技术负责人×1,实验员×3,行政兼财务×1(赵北),安保×1。
旁边还有一张甘特图。时间节点一个一个排好了。第一周干什么、第二周干什么、一个月后该到什么进度。
赵北看完了。
抬起头。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欠揍模样。
你真要搞钠离子电池?
你有技术方案?
有。但需要找人验证。
找谁?
还没定。
赵北抠了抠涂料桶上的一块干涂料。白色的碎屑掉在他裤腿上。
你找都没找到就把钱砸了?
陈启看着他。
先有庙,后请菩萨。没有庙,菩萨来了往哪请?
赵北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盆濒死的绿萝。三片叶子,一片黄了,另外两片也奄奄一息。
跟他现在的心态差不多。
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Word文档。
滑到最后一页。
你看。他把手机怼到陈启面前。
辞职信的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