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引得满帐将士纷纷侧目。
他上下打量着杨天赐,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般英武伟岸的气度,简直就是为了驱蛮征夷、护国安邦而生的典范!”
说着,他故意提高音量,扭头看向四周同伴,仿佛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瞧瞧!这才是真正的一表人才!哪像我们这些人,只会些旁门左道。”
这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凝固住了。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大大的问号:这秦起,疯了吗?
唯有北庭家两兄弟神色凝重。
北庭鹤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弟弟说道:“看好戏吧,秦兄弟要出手了。”
“这是捧杀。”
果然,杨天赐瞳孔微缩,原本积压的怒火竟被这番极尽吹捧之能事的马屁拍得消散了大半。
他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审视问道:“你认识我?”
“杨大将军之名,如雷贯耳!”
秦起顺势接话,语气诚恳得近乎虔诚,“试问赤羽军中,谁人不晓您的威名?秦某对您仰慕已久,恰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见杨天赐神色稍缓,秦起话锋一转,直击要害:“早就听闻您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如今更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深得帝心。
若非圣上看重您的才华,又怎会让您千里迢迢来驰援这苦寒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疾首”
的光芒:“依我看,这正是圣上对您的考验!朝堂之上风云诡谲,若您身上无功,岂不让那些政敌有了闲言碎语的口实?圣上是盼着您建功立业,好堵住悠悠众口啊!”
杨天赐原本还存着几分疑虑,心想自己久居京城,从未踏足边疆,这秦起究竟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但后半段关于“圣恩浩荡”
与“朝堂是非”
的分析,却精准地踩中了他内心最渴望被认可的那根弦。
那一刻,理智下线,虚荣心爆棚。
“不错!”
杨天赐长舒一口气,背脊挺直了几分,“杨家世代受皇恩,我岂敢恃宠而骄?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以报君恩!”
“正是如此!”
秦起猛地一拍手掌,情绪瞬间高昂起来,仿佛被点燃的引信。
他猛地转身,面向帐外方向,慷慨激昂地吼道:“既然杨将军有此宏愿,那这真辽余孽,咱们必须穷追不舍!”
“这些辽狗屡次犯边,烧杀抢掠,辱我百姓,简直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他转过身,双手抱拳,对着杨天赐深深一揖,声音颤抖却充满力量:“秦某,仅代表青州万千受苦受难的父老乡亲,恳请杨大将军为我们做主哇!”
杨天赐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拱手的秦起,又环视四周那一张张或震惊或错愕的脸庞。
“瞧瞧!都给我好好瞧瞧!”
他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高呼:“还得是这种身居高位却心怀苍生的好官!这才是真正的格局与眼界!”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 **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马革裹尸,我杨天赐亦当万死不辞!”
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听得旁人云里雾里,唯有秦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竟是在变相为自己站台。
杨天赐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此刻什么身份阶级、尊卑礼数,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伸出手,四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彼此骨头捏碎。
“秦大人!您就是我的知己啊!”
杨天赐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却坚定:“放心!此次出征,若能斩敌立功,我必铭记大人恩德,绝不食言!”
说完,他狠狠挺起胸膛,目光如炬地扫过帐内众人。
既然连你们推崇备至的秦起都站在我身后,看你们还敢多嘴半个字?
“哼!一群鼠目寸光的无知之徒!”
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点将出征!今日,定要让那些真辽蛮子后悔踏入我青州半步!”
看着杨天赐带着人马蹬蹬瞪地冲出大帐,气势汹汹却又步履凌乱,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秦起身上。
有人掩唇窃笑,有人满脸不解,还有人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奈。
北庭雪苦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秦起,你可知你这一步棋,会葬送多少我大周儿郎的性命?”
起初她也觉得荒唐,可随着对话深入,她终于明白了秦起的良苦用心——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让杨天赐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