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冲下城墙,沿着陡峭的石阶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沉重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隐藏在城垛深处的床弩,缓缓露出了狰狞的弩臂。
赤羽军麾下,那支百人床弩营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操练中脱胎换骨。
虽离百步穿杨的绝技尚远,但对付密集阵型何须精准?只需将巨大的动能倾泻而出,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放!”
雷俊一声令下,沉闷如雷的弦响骤然炸裂。
五十步外,正蓄势待发的辽国弓兵只觉耳膜鼓胀,紧接着,十根粗若儿臂的竹竿裹挟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狠狠砸入人群。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野蛮的物理碾压。
竹竿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那巨大的冲击力不仅直接贯穿了前排敌人的胸膛,更如重型攻城锤般横扫而过,将整排阵列撞得人仰马翻。
石灰烟幕随之弥漫,呛人的粉尘让本就惊恐的敌军咳喘连连,视线模糊间,哀嚎声此起彼伏。
“装填!继续射击!”
雷俊嘶吼的声音穿透硝烟。
第二波竹竿接踵而至,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辽军阵型瞬间崩溃。
这特制的竹竿内嵌铁芯,硬度惊人,若是被直接击中,必是肠穿肚烂当场毙命;即便是被扫中的边缘人员,也往往骨骼尽碎,凄惨倒地。
飞溅的竹屑化作漫天利刃,割裂皮肤,刺入咽喉,眨眼间便添了不少新鬼。
辽军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胆寒至极。
若非后方督战队步步紧逼,断其退路,这支军队恐怕早已溃散奔逃。
见敌军阵脚大乱,进攻势头减弱,城头压力骤减。
雷俊眼中精光一闪,果断下令:“换弹!上铁蒺藜!”
所谓铁棍,实为包裹着无数倒钩铁蒺藜的沉重木杆。
此前秦起曾叮嘱撒布铁蒺藜以防骑兵侧翼包抄,北庭雪依令将其铺陈于城池两侧。
而正面城墙,则依靠这些特制的铁蒺藜棍,足以让登城者付出惨重代价。
随着号令下达,无数铁蒺藜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
那些幸存的辽国弓兵不仅要躲避从天而降的铁器,还要在拥挤混乱中忍受尖锐倒钩的撕咬。
当他们终于艰难攀至城下时,半数兵力已折损其中。
值得庆幸的是,真正的致命伤仅占一成,其余四成多为皮肉之苦或轻微骨折,但这已极大削弱了敌军的持续作战能力。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夺城战正式打响。
雷俊抓起号角,深吸一口气,猛然吹响。
凄厉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潜伏在城墙阴影处的伏兵瞬间跃出。
** 手纷纷现身,箭矢如雨点般倾泻在攀爬云梯的敌军身上。
这是一场残酷的血腥拉锯。
云梯之上,辽国士兵如同秋叶般坠落,鲜血顺着木梯流淌,湿滑难行。
而在城头,床弩仍在不知疲倦地轰鸣,将死亡不断送往人间。
箭雨如蝗,遮蔽了天日。
真辽人的步弓手早已化作游鱼,在城下尸骸堆积的泥泞中穿梭拉弦。
那一瞬间,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双目赤红嘶吼,有人僵立原地如泥塑木雕,更有人在极度的恐惧中崩溃尖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墙根下的血肉便已铺成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凄艳而冰冷。
战鼓擂动处,生命轻贱如草芥。
北庭雪伫立于高耸的城楼之上,指节因用力攥紧剑柄而泛出惨白,掌心渗出的冷汗滑腻冰凉。
“不好!侧翼有变!”
副将的惊呼撕裂了沉闷的空气,“真辽骑兵主力正在向左右两翼包抄,意图夹击东西城墙!”
此时正门激战最烈,八架云梯抵住墙垣,上万步弓手挤作一团,阵型早已乱成一锅粥。
恰逢城内十架巨型床弩轰鸣,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出,逼得真辽人不得不暂时收拢锋芒,调整战术。
“外城门守得住吗?”
北庭雪声音低沉。
“砍开了一个巴掌宽的缺口,但最多只能再撑一炷香!”
北庭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涌:“东西两翼各调八百精锐死守。
秦起布置的铁蒺藜,此刻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方才几轮床弩发射并非只有破甲之效,那些带着尖刺的铁蒺藜在半空炸裂,落地时更是遍地寒芒。
真辽先锋营已有不少士卒踩中陷阱,或是被飞溅的铁片削去血肉,士气大挫。
即便侥幸爬上云梯,也是伤重力竭,难以抵挡赤羽军的反击。
只要拖住这一时三刻,弓手的 ** 效率便能达到顶峰,这便是守城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