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寻陛下的手谕,做个交接。”
宋逸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江将军需在此地静养几日,暂由秦大人照拂。”
说罢,他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
江雨身为四大偏将之一,与宋逸风情同手足,这份托付重若千钧,其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绝非客套虚言。
待宋逸风取回文书归来时,秦起这边的兵马已集结完毕。
昨夜归营后,秦起曾与那名幸存的少年深谈。
少年本族名字发音晦涩拗口,为了方便统领,秦起结合其部落信奉狼图腾的习俗,赐名“狼胥”
。
这名号朗朗上口,更透着一股野性的彪悍。
然而,当宋逸风重返阵前,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秦起身后的骑兵队列中,清一色全是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蛮人面孔。
“大周境内,何时有如此精悍的蛮族骑兵?”
宋逸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疑不定。
他虽能分辨出这些蛮人来自大周境内的部落,并非辽国细作,但看着这支毫无章法却又气势逼人的队伍,担忧之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放心,乱不了。”
秦起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宋逸风的肩甲,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各自点齐兵马,宋逸风在前探路,秦起断后掩护,两翼辅以斥候警戒,大队人马顺着宽阔的官道缓缓前行。
起初的一段路程平稳无奇,可一旦越过安康县的地界,宋逸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前方视野开阔的官道两侧,林木幽深,地形蜿蜒曲折,极易藏匿杀机。
他猛然抬手,厉喝一声:“停!”
秦起策马疾驰至身旁,挑眉问道:“怎么了?”
宋逸风指向那片幽暗的林线,声音低沉:“不对劲。
前面必有埋伏。”
这片通往兴安城的官道虽然宽阔,但此段穿林而过,视线受阻极大。
更可怕的是,四周静得可怕,连一声鸟鸣兽吼都听不到。
秦起侧耳倾听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太安静了。”
“林子深处恐怕早就张开了口袋,连飞鸟走兽都被惊散殆尽。”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一场请君入瓮。”
林间风止,宋逸风猛地勒住缰绳,回身打量着身旁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
他眼底的惊疑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秦大人竟也通晓兵法?”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智谋与临阵决断往往是两回事。
前者可凭书本习得,后者却需血火洗礼。
短短数语交锋,宋逸风心中已对秦起重新估值,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倚重之意。
他压低声音问道:“若依你看,眼下这困局该如何破?”
秦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等战场直觉,若是放在后世,还得等他带着铁骑踏平北疆时才能练出来。
但这小子懂得遇事问计,倒还算识相,没把军机大事当成儿戏。
“四周灌木低矮,藏不住战马。”
秦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植被,语气冷硬,“即便有伏兵,也多是真辽步弓手。
为求万全,林子尽头必有一队轻骑接应。”
他顿了顿,抛出方案:“你就在此处按兵不动,引蛇出洞。
我带人迂回包抄,从背后杀入,先将那群弓手绞杀在林内。
届时听我号令,你我前后夹击,一击必杀。”
话音未落,宋逸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眉头紧锁,满脸的不以为然。
“此计虽妙,但逻辑不对。”
他沉声道,“留作诱饵的该是我,出去突袭的才应该是你。
堂堂正正的大宋将军,岂能屈居人下,听凭一个幕僚调遣?”
在他固化的认知里,武将指挥文人本是天经地义。
秦起纵有奇策,也不过是个动嘴皮子的谋士罢了。
秦起不再多言,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未经世事的稚童。
“既来之,则安之。
你这一露面,敌人早已将你的气息刻在脑海里。”
秦起语速极快,字字诛心,“若换我做诱饵,真辽人岂会轻易上当?如今你方位置暴露,我的骑兵尚在后方隐蔽,谁去送死,谁去 ** ,还需争辩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宋逸风瞬间清醒。
羞愧之色迅速爬上脸颊,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连忙摆手:“是宋某糊涂,被面子迷了眼。
秦兄弟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那便有劳秦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