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弃,她便躲回了这家春华楼。
然而,赎身的花魁重回烟花之地,绝非善终,更非自由之身,而是沦为他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那股几乎要将人凌迟的恨意,如实质般从对面女子眼底迸发。
秦起心头微震,却见那目光触及自己面容的瞬间,骤然溃散,化作惊恐的躲闪。
并非她。
弱女子纵有千般怨毒,也凝不出这般淬了冰的杀机。
秦起眸光一凛,迅速扫视四周,周遭人群熙攘,那股阴冷的窥探感已遁入无形。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中暗器攥紧,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此次出行,除了常规防身的土雷,这意外截获的情报线索,倒成了点睛之笔。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秦起心中冷笑:既然想玩,那就看看是谁先把自己送进死局。
与此同时,春华楼内另一角,江雨正极力维持着平静的伪装。
他随意寻了个靠边座位,侧身而坐,看似在品茶,实则余光死死锁住秦起的方向。
心中暗忖:若秦起敢行差踏错半步,定当立刻向凤大将军示警。
然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易容,早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便已被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尽收眼底。
秦起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虽有疑惑——这女人怎的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清——但转念一想,彼此都在乔装卧底,此时戳破反倒失了先机,不如静观其变。
两人各自为战,气氛诡异而平静地持续了十余分钟。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粗鄙的喧哗。
十几名满身匪气的大汉闯了进来,领头的汉子满脸横肉,见到迎宾伙计,嚣张地挑了挑眉:“哟,田爷大驾光临!”
那伙计显然是早得了消息,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姿态谄媚得有些刻意。
白启目光微沉,低声道:“怪哉。”
“何事?”
秦起并未回头,语气平淡。
“田隆身后跟着的,全是附近几股小山寨的头目,不成气候。”
白启眉头紧锁,“这一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起眉峰轻挑,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念头。
盘龙岭势力坐大,意图联合周边山匪,图谋不轨?
“人多眼杂,外围怕还有接应,棘手吗?”
秦起问。
“按原计划行事即可。”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江雨已动了。
趁众人注意力被这群山匪吸引,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摸向后厨。
一名刚探头的小厮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处便挨了一记重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片刻后,一名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子重新走入大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这是江雨收到密报后的紧急应变——田隆与山匪接头,正是散布假消息的最佳时机。
至于秦起那边的动静,只能暂时搁置。
看着江雨那略显生硬却仍在努力的表演,秦起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这调虎离山的计策,当初还是他指点赤羽军使用的,如今被人拿来对付自己,倒也讽刺。
二楼楼梯口,田隆带着几名山匪头领阔步而上,径直进入了最高规格的天字号厢房。
白启立刻抬手招来一名小二,声音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地字号厢房,快。”
那小二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客官,实在对不住,地字号早已满员,若是换了别的……”
那店伙计佝偻着腰,双手在围裙上死命地蹭,活像只沾了油的苍蝇。
秦起眼底划过一丝讥诮,指尖从怀中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在伙计眼前随意晃了晃。
那伙计的目光瞬间被锁定,瞳孔骤缩,脸上的褶子堆出夸张的谄媚笑容。
“住店的客官深更半夜才到,这空档足够备齐酒菜!”
“几位稍坐,小的这就去安排。”
引至地字厢房后,屠刚如门神般堵在门口,秦起与白启则贴近窗棂,屏息凝神。
隔壁席间,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田爷,如今这盘龙岭威风凛凛啊,连军马都敢截了!”
“可不是嘛,那一箱子箱精良甲胄,看得人眼红心跳!”
“这方圆百里,恐怕要改姓盘了吧?”
一阵哄笑中,田隆朗声开口:“诸位过奖。
盘龙岭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赤羽军进驻兴安城,是个烫手山芋。
眼下辽军牵制了他们,尚有余裕,可一旦辽军撤离……”
四周空气一凝。
“谁也不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吧?”
众匪首纷纷点头,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