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村长秦起要办喜事,全村沸腾。
对于村民而言,有酒席吃是次要的,更多的是出于对秦起平日恩惠的感激与回馈。
众人自发聚集,纷纷拿出家中珍藏的礼品,只为给这位好村长添一份喜气。
冬雪未歇,连绵不绝。
村中百姓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厚礼,索性便随王虎、李四周农等人结队进山,去林子里刨些野味山珍充作聘礼。
这般倾巢出动的架势,若是让山里的野兽知晓,只怕连地皮都要被刮去一层。
三日筹备期满,迎亲的号角吹响了。
队伍自小河村浩浩荡荡出发,秦起骑在白启那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气宇轩昂,马蹄声碎,直奔安康县而去。
身后跟着五六十号村民,清一色的热心肠,更是抬着由耿二等好手精心打造的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喜庆非凡。
临近正午,抵达安康县时,顺风镖局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红灯笼高挂,红绸带飘扬,听闻镖局要嫁女儿,街坊邻里闻风而动,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个灾荒初起的年头,这般排场的婚礼实属凤毛麟角。
往日官府主持的婚事,不过是送人进门、饮交杯酒、拜天地般草草了事,哪曾见过如此盛况?
行至镖局大门,秦起依礼低头敛目。
“屠刚,撒钱!”
临行前,秦起特意备下五吊铜钱——足足五千枚,用红线细细串好,只为今日图个吉利与排场。
屠刚是个机灵的,心领神会,双手抓起铜钱左右开弓,如飞蝗般撒向道旁。
口中更高声喊着白启特意为他编排的吉祥话:
“送喜钱,接喜气,迎新娘,回新家咯!”
哗啦啦!
铜钱落地的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瞬间沸腾,争相拾取这带着新人气运的喜钱,原本拥挤的街道竟奇迹般地空出了一条道来。
秦起整理衣冠,大步迈入院内。
堂屋之上,赵明河等人早已落座,只待新郎敬茶改口。
此乃青州特有风俗,名为“偷新娘”
。
流程极尽幽默与温情:新郎需先向岳父母敬茶,此时媒婆或娘家人便会悄悄潜入新房,将新娘背出房门送上花轿。
随后新郎还需入新房寻人,若寻不见,需在床榻上留下粮财作为“压床礼”
,既是寻找新娘的趣味环节,亦是对娘家的酬谢之意。
“爹!娘!”
秦起恭敬奉茶,一声呼唤,情真意切。
赵明河笑得合不拢嘴,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好好好,秦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说罢,他重重拍了拍秦起的肩膀,随即冲尹正递了个眼色。
尹正心领神会,转身一阵风似的冲进赵璇闺房,执行“偷人”
大业去了。
秦起在堂前陪二老闲话家常片刻,又按习俗放好了压床礼。
待他忙完这一套繁琐流程重返门口时,花轿帘幕轻动,赵璇已安坐其中,静候启程。
红绸喜字映着烛光,却照不进赵璇此刻慌乱的心。
按照老规矩,入洞房前新人不得相见。
门外笙歌鼎沸,推杯换盏之声隐隐传来,而赵璇只能独自坐在闺阁之中,静候那根象征着归属的挑杆落下。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
秦起利落地翻身上马,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
“屠刚,撒钱!”
伴随着一声令下,漫天铜币如金雨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围观百姓欢呼雀跃,争相抢夺这沾喜气的好彩头。
顺风镖局的护卫拉着满载礼物的喜车紧随其后,一路喧嚣着送别新娘。
轿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也隔绝了过往。
听着外头越来越远的锣鼓声,赵璇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
她不懂那些繁文缛节,只知道这一走,便意味着从今往后,她的归宿不再是那个充满离别愁绪的镖局,而是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所在的地方。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绣鞋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回到小河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村口早已守候多时的乡亲们举着火把迎接,喧闹声再次响起。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直至那座张灯结彩的小院门前。
花轿停稳,媒婆与林若柔上前搀扶,先将赵璇请入新房安置。
与此同时,秦起翻身下马,整理衣冠,径直走向正厅。
高堂之上,二老端坐。
随着司仪高亢的唱礼声响起,一拜天地谢造化,二拜高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