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尚礼要砸桌子骂人的时候,杨畏知姗姗来迟。发布页LtXsfB点¢○㎡
“介甫兄请。”孙可望站起来,亲自迎了两步。
杨畏知字介甫。
“将军客气。”杨畏知还了一礼,走到客位坐下。
席上是楚雄本地的菜,汽锅鸡、乳饼、酸菜炒红豆。
孙可望亲自斟酒:“启明桥一战,介甫兄的兵打得好。孙某若是慢一步,桥就被兄占死了。”
杨畏知端起杯,淡淡道:“兵是好兵,就是将不行。若非将军留了情面,杨某此刻已经喂了鱼了。”
“哎——”孙可望摆手:“你我如今共约为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于宣接话道:“杨公守楚雄,守的是大明疆土。将军入滇,为的也是共扶明室。若非这一仗,杨公不知将军的胸襟,将军也不知杨公的风骨。当真是不打不相识。”
方于宣这话递过来,按常理杨畏知该顺水推舟,说几句共扶明室的场面话。但他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拈起筷子,挟了一块乳饼,放进嘴里,细细嚼了,才搁下筷。
那意思很明白,盟是折了箭的,但你让我跟你推心置腹,还早。
上首的孙可望就这么被晾在话头上,笑意竟未减半分。
席侧的王尚礼却再也压不住,“啪”地一拍案:
“杨公!”
他声音里带着火气:“我大哥亲自斟酒,亲自迎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好,进门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这是拿什么谱呢?”
他这一吼,堂上气氛陡然一变。
孙可望抬手虚虚一压:“尚礼,放肆。杨公是客。”
王尚礼眼睛却还瞪着杨畏知,道:“末将不敢。发布页LtXsfB点¢○㎡末将就是看不惯。败了就是败了,装什么清高!”
杨畏知这才抬眼。
“这位将军说的是。败了就是败了,杨某是败军之将,本不该有什么脸色。”
他自嘲一笑:“只是将军也说了,败了就是败了。杨某这条命,是在河里喂过鱼的。一个连死都死过一回的人,将军还指望我进门就陪着笑脸,替谁唱堂会不成?”
这话比骂回去还气人。
王尚礼“咣”地拍案而起:“你!”
“尚礼。”
孙可望喊了一声。王尚礼吞下未说出口的话。他狠狠地瞪了杨畏知一眼,一屁股坐回去,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个干净,碗往案上一搁,脸扭到一边去了。
孙可望这才转向杨畏知,笑意不减:“介甫兄莫怪。我这兄弟,是个粗人,说话没遮没拦。”
“将军治军有方。是杨某方才失礼了。”杨畏知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这是哪里话。”孙可望顺势端起酒,道:“介甫兄这份心性,孙某是敬的。”
杨畏知才端起他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酒,饮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忽然问:
“只是有一件事,杨某想请教将军。”
“介甫兄请讲。”
“那日在启明桥,有个人从河里把杨某拖上来。杨某想问问将军,那人,是谁?”
孙可望笑意一淡。
韦水上前一步道:“回杨公,那天救杨公的,是许姑娘身边的人。”
“许姑娘?”
方于宣接话道:“许姑娘是将军入滇之后,特意请来默书存典的。她身边有个护卫,姓李,叫李闻白,箭术极好。那天河边射飞杨公的刀,就是他。”
“许姑娘莫不就是近来传言的‘活书库’?”杨畏知忙问。
方于宣道:“就是她。将军请她来,不为旁的,为的是她脑子里那两千三百余册书。将军常说,仗可以打,城可以破,文脉不能断。”
他说完便收了声,把话头让给了上首那位。
孙可望放下酒盏,往椅背上一靠,慢声道:“介甫兄是解元出身,又在京城读过书,最该懂孙某这个心思。”
他抬起手,虚虚一引,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拢在掌心:
“孙某是行伍出身,识字不多,但这半辈子南征北战,见过太多东西被烧掉,被沉进河里。金银算得了什么?城郭算得了什么?那些东西,打个胜仗就又能挣回来。只有一样,烧了就没了,抢了就绝了,那就是书。”
杨畏知听到此,神色一动。
孙可望目光越过满堂灯烛,缓缓道:
“梧州一位翰林,满楼藏书,鞑子要他交,他不交,一把火把自己连书一起烧了。这是何等的骨气,也是何等的可惜。两千册书,就这么没了?”
“可偏有一个女子,把这满楼藏书,背进了脑子里,从梧州一路颠沛流离,穿过清军盘踞的州县,两千里路,一步一步,走到了云南。”
孙可望把酒杯端起来:“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