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杨畏知已将阵列展开。
他站在桥西一块突起的土冈上,看着自己的兵。两千多精锐,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水,身前是孙可望来的方向。
背水,无路,死战。
守城的兵上了城墙是虎,但只要有一道生死线逼着,拉到野地里也一样豁得出去。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写这句诗的时候,也是被围,也是无路,也是一个人守着一座孤城。
今日这一仗,就算打不赢,也算不辱这一生读过的书了。
“传我的令。孙军来,谁也不许先动。他若来过桥,放他的先锋到桥心,听中军鼓响再合。”
“是!”
日头渐高。探马奔来。
“将军,孙可望的中军……没有往桥头来。他拨一支兵虚张旌旗在路上,中军绕向西南,往白水渡口去了。”
“白水渡?!”杨畏知身边那个参将失声:“他不过启明桥,他要从渡口过河!”
杨畏知亦感不妙。白水渡在启明桥上游二十里,河面宽,水缓,可涉马。孙可望故布迷障,实际却是要从上游涉水绕到他身后,大理就在对岸。
“他想釜底抽薪。弃桥!去抢白水渡!”杨畏知立即下令。
参将急道:“他万一是佯动?”
“钓也罢、真也罢,他不能过河。”杨畏知一咬牙:“点大队,弃桥,抢渡口!留二百人守住桥心。”
号角一起,两千人从那座连夜蹲守的土冈上下来,枪旗倒卷,转向西南。
杨畏知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他守了大半夜的启明桥,心中忽地晃过一阵不安,但他来不及细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驾!”
疾驰,疾驰,疾驰。
他刚带队离开桥头不到半里,身后山梁上忽然炸起一片铺天盖地的呐喊。
杨畏知猛回头,只见桥后那两道他视为“死地”的山梁上,呼啦啦立起无数人影。
土司兵的蛮旗竖了起来,两翼山梁竟同时压了下来,早有人伏在那里等着他弃桥!而更叫他脊背发凉的,是桥后那条他自以为“背水退无可退”的河道后头,不知何时绕出了一队骑兵,铁蹄卷着烟尘正从队尾捕上来!
是王尚礼的一千骑,早就在山后候着他“弃桥回撤”这一步!
杨畏知的心一下子凉透了。他这才看明白孙可望的盘棋:没有一座桥等着他来撞,桥是饵,渡口是饵,他占了哪样、弃了哪样,都在孙可望的算计之中。连他“弃桥止损”这个自认聪明的动作,都是陷阱的引信。
这等如曹操般的枭雄人物,竟不是我大明的人!可惜!可恶!可恨!
“稳住!结阵!”杨畏知拼力嘶吼。
但他这一声来得太晚了。三面合围几乎同时抵达。两翼土司兵呐喊着从山梁倾泻而下,王尚礼的骑兵从身后扫进队尾,最要命的是他这队人刚刚掉过头,正把最脆弱的侧翼露给带着冲势的敌军。
这支两千人的精锐阵脚一乱,就像被三把刀同时按进一处软肉。
旌旗蔽日,短兵相接,天昏地暗。
启明桥西的河水,被鲜血染红。
杨畏知被亲兵死死护着,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些能守城的好兵,一个一个倒下去。
“烧桥!把桥烧了!”杨畏知高喊。
几个亲兵冲上去,想点着桥上的拒马和木板。
来不及了!王尚礼的骑兵已经冲上了桥,一刀一个,把点火的亲兵砍倒在桥上。
桥没烧成。
杨畏知看着这一切,笑了。
“杨公!快走!”身边的参将的话没喊完,人被羽箭射中,栽下马去。
杨畏知大吼一声:“来吧!”
他举着刀,迎着骑兵冲了上去。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刀身。刀被射飞了,掉在泥里。
紧接着,一根长枪从侧面刺过来,捅在他的甲上。冲击力把他撞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泥里。
几个骑兵围上来,长枪指着他。
“降不降?”有人喊。
杨畏知坐在泥里,浑身是血,抬头看了一眼围上来的骑兵。
他没说话,忽然身子一歪,往身后的河里倒去。
“拦住他!”
有人伸手去抓,但没抓住。杨畏知滚进了河里,河水立刻把他吞没了。
“他投水了!”
“快捞!将军要活的!”
几个兵丁正要往下跳,一道身影已经先冲了过来。
是李闻白。
他受孟君所托来保杨畏知性命。方才刀上那一箭就是他射的,既是要卸杨畏知的兵刃,也是怕他拼死力战,把命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