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孙可望便点了一名使者出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此人是个读书人,姓谢,名石美,口齿伶俐,才高八斗。
孙可望交给他一席话,让他到城下照着说,大意是:大西军入滇,志不在屠戮,只要杨公肯开城,仍尊明朝、共扶明室,绝不加害,城中士民秋毫无犯。
谢石美领了命,带了两个人,骑一匹马,捧着一块系了红绸的木牌,往楚雄东门去了。
方于宣跟着站在丘上,望着三人渐远,低声道:“这番话,能说动他么?”
孙可望眯着眼看城,道:“说不动也值当。起码让他能朝这个方向想一想。”
城门口,谢石美策马到了护城壕边,勒住缰,扬声道:“奉大西军主帅平东王之命,有要事面陈杨公!”
城上半天没动静。
谢石美也不急。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自己整整衣冠,隔着那道护城壕,扬声道:
“杨公若在,烦请一听。大西军此行,不是来伐楚雄的,是来问楚雄一句:这满城百姓的命,杨公是打算怎么个保法。”
城上仍是没动静。
那谢石美也不急。他清了清嗓子,又提高了声音:
“孙将军有言——大西军入滇,志不在屠戮,只在安定地方。请杨公想想,如今天下是什么局面?清兵入了关,占了北京,占了南京,一路往南打。咱们这些汉人,自己人跟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便宜的是谁?”
谢石美咬了咬牙,最后喊了一句:
“杨公!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杨公一身忠骨不足惜,但楚雄城里两千兵,上万百姓,他们何辜?杨公三思!”
他一直说到嗓子发哑,城上仍是没有回应。
“难道全城真存死志?”谢石美自言自语。
嘎吱一声响,北角开了一条缝,从城中出来一个披甲的校尉,一句话不说,只是抬手接过那方木牌,又退了回去。城门重新关严。
谢石美在城外等着。等到日头爬到正空,城上才又有了动静。
一阵梆子声响,紧接着,城门洞里射出一排箭,钉在护城壕这边的地上,那方系了红绸的木牌,被原样射了回来,木牌上多了一行用刀尖刻进去的字。
谢石美捡起来一看,脸色一变。上面刻着:
“不屑与贼言。”
谢石美拿着木牌,咬了咬牙,拨马便回。
他一路小跑回营,进帅帐时,方于宣、王尚礼、纪德伦等已在帐内候着。谢石美把那块木牌往案上一放,退到一边。
众人低头看那行字。
王尚礼先炸了:“我说什么来着!”他一拍案角:“人家压根儿不领这个情!放话?放你娘的屁!他就是个石头,油盐不进!大哥,依我说,还是那句,城下之盟谈不成,就得上家伙!”
这回,连方于宣都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任你理由千千万万,人家连话都不肯跟你说。这和谈还怎么谈?
孙可望面色不虞,看着木牌迟迟没开口。
方于宣沉吟半晌,道:“将军,这行字……倒不是说杨畏知真的油盐不进。”
孙可望抬了抬眼皮。
“他若真想不屑与贼言,大可不理会。他这么做其实也是在告诉咱们:他知道大西军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是偏不走这条路。“
“那不是更拧巴?”王尚礼道。
方于宣不慌不忙道:“拧巴,才说明他心里装着东西。”
孙可望听到这里,却忽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帐里的人都看着他,没人敢出声。
孙可望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从楚雄,到禄丰,最后停在启明桥的位置。
“他不肯降。那就让他打。”
方于宣一愣:“将军的意思是……攻城?”
孙可望一笑:“不攻城。城是他的地盘,攻城是拿人命填。孤忽然有一条好计,专为他设计。”
他转过身,看着帐里的人: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
“拔营?!不是说要和他打吗?没打咱就撤了?”王尚礼瞪大了眼。
孙可望道:“留两千人,在这儿继续扎营。多插旗帜,多生火头,让他以为我们还在。剩下的人,跟孤走,去禄丰。”
“去禄丰?”纪德伦惊诧:“将军是想绕到楚雄后面?”
孙可望道:“楚雄在山前,禄丰在山后。孤从禄丰过启明桥,大理就在眼前。到时候,他杨畏知守着一座孤城,前面是孤留下的两千人,后面是孤的主力,他守得住吗?”
尚礼道:“他要是等我们去打大理,再从后面袭我们的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