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棉袍上落满黄土,头发有些散乱,下颌长满青黑胡茬,显然一副赶了极远路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寒星,此刻正越过层层兵甲,落在飞奔而来的帝辛宸身上。
当帝辛宸气喘吁吁地跑到辕门口,守门士兵早已跪了一地,口称“圣上”。
他忙摆手示意免礼,脚步却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因为疾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望着眼前这张风尘满面的脸庞,帝辛宸觉得自己的喉咙竟有些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耀?你怎么来了?!”
“你……你不在凌霄楼待着,跑这战场上来干什么?”
看着帝辛宸这副惊愕表情,凌辉耀嘴角上扬几分,拍了拍马脖子安抚一二,然后语气轻松道:
“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从凡城一路追到这漠北军营,跑死了我三匹马。” 顿了顿,他上下打量着帝辛宸那一身龙袍加软甲,故意皱眉调侃道,“啧啧…..你跑得还挺快。”
被他这么一打趣,帝辛宸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张开双臂将凌晖耀一把抱住!
力道之大,勒得凌晖耀都微微一怔。
“耀!你……你……”
帝辛宸的声音闷在他肩膀处,带着压抑不住的感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大帐中议事的沉稳劲儿。
“北境这么危险!丽北国那些疯子手段毒辣,你孤身一人来干什么?!”
“灭和启呢?你身边怎会一个人都不带?!”
虽然被他勒得有点喘,但凌辉耀心里却是暖的。
他抬起手拍了拍帝辛宸后背软甲,无奈笑道:
“行了,堂堂一国之君,十万大军的统帅,在这军营门口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快松手,让我喘口气。”
帝辛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但眼神仍是紧紧粘在凌晖耀脸上,上下左右仔细查看,像是要确认他在路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整理好被弄皱的衣襟,凌辉耀一边牵着黑马往营里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收到消息,丽北国主率大军压境,又听说你御驾亲征来了漠城……嗯,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听他如此轻描淡写自己为何而来,帝辛宸心中却翻涌起滔天巨浪。
什么叫“来看看”?
从凡城来到漠城,需横跨千里,更要面对北境严酷气候和无处不在的风险。
凌晖耀分明就是担心自己御驾亲征有失,才特地从千里之外赶来,用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这个兄弟!
“耀……”
帝辛宸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嗓子眼发堵。
他快走两步与凌晖耀并肩而行,一只手不由分说就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你我兄弟,我心里都知道……还有,你以朝廷名义暗中调粮,接济流民的事……”
“打住!”凌晖耀立刻偏过头,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知道我们是兄弟,这些话往后不要再说。”
“只要对百姓好,那才是真的好。”
“如今以战事为主,别的等打完仗再提。”
语气一转,凌辉耀变得格外认真:
“从现在起,战事由你说了算,你是圣上….是统帅。”
“而我呢,只需要做好一个亲兵该做的事情就行。”
“不用管我,给我弄点热水和粥就成。”
“你看我脏死了,浑身都是土。”
帝辛宸一愣,随即便被他这亲兵说法给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亲兵!朕现在就给你这个亲兵好好安排!”
“走,先到朕的主帐去!”
二人一路走回中军大帐,沿途禁军和将领们见圣上揽着一个衣衫脏乱不堪的陌生男人肩膀,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一个个恨不得惊掉下巴。
方才在帐中议事的几位副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人谁啊?
圣上竟与他称兄道弟?!
还亲自到辕门迎接?!
到了主帐门口,帝辛宸高声吩咐帐外伺候的小兵:
“去给朕烧一桶最热的水来!再端些热粥,肉食过来!要快!”
他又转头看向凌晖耀,语气殷切:
“耀,我在旁边给你安排个单独小帐,让军医再给你煮碗安神汤,连日奔波劳累,你好好歇歇……”
“不必!” 凌晖耀立即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从现在开始,除了必要的如厕,我一刻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丽北国行事诡谲多变,那些毒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