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铜钟余音还在宫墙间回荡,帝辛宸已换了身常服,歪躺在偏殿那张软塌上。发布页LtXsfB点¢○㎡
榻上铺着两层锦褥,上面又搭了条薄毯,人陷在里面,绷了一上午的肩颈才算真正松懈下来。
此刻殿门半掩,外头候着的宫人早就被打发走了,只留福顺一个。
帝辛宸闭着眼,一手搁在腹上,另一手则垂在榻沿。
良久,他忽然从喉咙里滚出几句话:
“有些想耀了,时间过得太快……最近朕总是想起年少时。”
福顺正跪坐在榻边脚踏上,闻言手上按摩动作没停,顺着帝辛宸的后颈慢慢揉到肩井穴,力道不轻不重,恰是主子惯常喜欢的分寸。
他回话的声音也压得轻软:
“圣上说的是!可您还很年轻呢,往后的日子长着,有的是时间和凌楼主相聚。”
“朕年轻?”
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帝辛宸自嘲道。
随即,他又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一只胳膊搭上额头,遮住大半张脸。
“福顺,你服侍朕多少年了?”
“回圣上,老奴从圣上还只是……殿下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
福顺答得谨慎,手上动作不停,从肩膀移到太阳穴,用指腹轻轻打着圈。
“是啊,这么多年了……”帝辛宸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有些闷闷的,“这前朝后宫,有多少人真心待我?”
“全是利益往来,我敢说……”
微顿,帝辛宸翻了个身,把胳膊放下来,他目光直直地望向鎏金天花板,上面彩绘的蟠龙在烛光里张牙舞爪。
然后忽然抬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
“按头吧,用点力。”
福顺应声,两手拇指移到帝辛宸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按下去又松开,如此反复。
“我敢说…..”帝辛宸被按得舒服,眼睛又轻轻阖上,语气却沉重几分,“除了你和耀,这天下真正把我放心里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说完,他像是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当然,我的百姓们除外。发布页Ltxsdz…℃〇M”
福顺的手顿了一瞬,眼眶便毫无预兆地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借着调整手势的动作想掩饰,可一滴泪还是没忍住,砸在帝辛宸的衣领上,洇开一个深色小点。
福顺伺候帝辛宸从懵懂少年到君临天下,这其中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先帝早逝,诸王环伺,圣上登基时,朝堂上那些个老狐狸哪个不是明里暗里等着看笑话?
这些年的伤与痛,都是圣上是一步一个血印,硬生生踩过来的!
那些年,圣上发着烧还在批折子,烧得神志不清还在念叨“陇元不能乱”。
那些年,圣上被人下毒,一碗药汤灌下去吐得昏天黑地,醒过来第一句问的是“福顺,军报到了吗?”
……
桩桩件件,福顺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连一句越界的话都不敢多说。
“老奴看得真切……”想到这儿,福顺喉头堵得厉害,声音有点发颤,“老奴说句越界的……圣上,凌楼主,那可是把您当兄弟的。”
“后宫中……还有贵妃娘娘,娘娘心里……”
他有些编不下去了,贵妃的事,他一个奴才不敢多嘴。
福顺鼻尖直发酸,连手中动作也慢了半拍。
帝辛宸倒也没在意他那后半截话,只当没听见。
他直起身子,伸手端起软榻边小几上那盅早已失温的燕窝,仰头一饮而尽,全无方才的慵懒疲态。
放下盅子,帝辛宸单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只有在自己殿中,在福顺跟前,帝辛宸才能这样不端着。
不用时刻维持着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壳子。
他可以瘫着,可以叹气,可以说“我”而不是“朕”!
殿里安静许久。
炉中炭火又啪哒一声,一小块香料塌下去,腾起一缕青烟。
帝辛宸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轻松不少:
“嗯,你说得对。”
“耀,是我陇元国的暗影,有他在……我更加安心。”
说完,帝辛宸偏过头看着福顺,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此次我出征,你在宫里盯着点。”
“有谁敢整幺蛾子,你就给我拿小本子记下。”
“哪一天,谁跟谁,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都给我记清楚。”
“千万别跳出去与他们起争执,你是朕的人,他们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使绊子的事不会少。”
“你只记,不争即可!”
一听这话,福顺立刻膝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