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最先流出的是一个加密论坛的匿名帖，标题只有六个字：我看见了灰雾。
帖子下方贴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手背上的墨绿色纹路，第二张是一把脱落的头发和两颗牙齿，第三张是一面镜子里的倒影——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男人，配文写着我三分钟前才二十五。
帖子在发布七分钟之后被成千上万次转发，因为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背景——那是某个贩卖人口黑市据点被清空前流传出来的视频截图。
紧接着，一段十秒钟的监控录像被人贴了出来，画面里三个男人被灰雾缠住，然后同时肉眼可见地衰老、佝偻、瘫倒。
评论区里炸了：
这是真的？！
我手背上也有纹路了！它短了一小截！我的眼角有纹了！
灰雾是什么？怎么红雾出现了，又有奇怪的灰雾了？？
那些人是干嘛的？为什么他们老得那么快？
我认识里面那个秃头的，他是我们这片的贩子……被端了？？被那个雾端了？？
到底是谁？妈的，我不信我查不到……
我操，这雾是扫黑？
到底有没有人能他大爷的管管这个雾！！我才骂了一句！！
别骂了别骂了快闭嘴！！
恐慌像水银一样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各国的情报机构和地下犯罪网络本身。
暗网最大的交易市场在十分钟之内突然关闭了所有入口，首页只留下一行乱码和一个不断跳动的错误提示。
有人猜测是管理员跑路了，但更骇人的说法是——管理员在关站之前最后一秒，从他自己的屏幕上看见了一团缓缓渗出的灰雾，然后他的直播界面里传来了骨骼收缩的噼啪声。
某贩毒集团的头目在某缅边境的据点里，正对着手下咆哮被劫走的货。
他的左手背纹路已经短了超过一半，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脏字。
他身后站着的保镖突然尖叫起来——一团灰雾正从墙壁里挤出来，缓缓朝头目的后颈移动。
头目回头看见那团东西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说，但那个念头刚成形，纹路就又短了一截，他的面颊瞬间垮了，下颌坠出了一层肉褶，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三分之一瞳孔。
他的手下四散奔逃，但每个人只要一起恶念，纹路就开始缩短。
消息在二十分钟之内传遍了全球每一个地下网络。
某洲某个暗网论坛上，一个叫撒旦的会计师的老用户发了一行字：它认得出恶意。我在暗网上贩卖了十年的数据，刚才我的纹路已经短了三分之二。我照了镜子，我老了二十岁。我还剩下大概不到一百句脏话或者恶念的量。我……
帖子没发完。
最后留下的是一串乱码和半张截图——截图里有一团正在吞噬屏幕边缘的灰白色雾气。
……
而在某个边境人口中转站被当地警方突袭时，破门而入的特警愣住了。
他们原本准备好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罪犯，但眼前的景象是——六个男人瘫在地上，全部老得像七八十岁的残烛，皮肤皱缩，头发花白，手背上的纹路只剩一丝残线，有的人牙齿掉了满地。
唯一一个没有老化的人，是被锁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她蜷在那里，浑身发抖，但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特警问她：发生了什么？
女孩抬起头，声音微弱：那个戴帽子的……刚才一直在骂人……然后有灰白色的东西从墙角涌出来……缠住了他们……
特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背。
他的纹路也有，但还没有缩短。
他握紧拳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先带她走。
而同一时间，七玖的直播间主页上，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她的私信箱被塞爆，留言排山倒海地涌进来——
从你是谁救命求求你把纹路变回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但没有一条被读过的痕迹。
她的头像始终灰着。
有人翻到了她主页简介里唯一的一行字，上面写着：
礼貌是没有错的，恶念自然会滋生出怪物。
……
而在这一切之外，在那扇关着的窗户后面，在赵母绵长的鼾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叫声中间，七玖蜷在被窝里闭着眼，呼吸均匀，像个普通的、困极了的孩子。
她手背上干干净净，没有纹路。
窗外的夜还是那样静。
但黑暗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黑暗。
无数的迷雾怪物正在每一句脏话里凝聚，在每一次恶念里成型，在每一个角落蠕动、膨胀、低语，发出只有濒临衰老的人才能听见的那种细微的、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