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表情倒还算镇定。
赵塔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七玖的手腕,没说话,拉着她跟着其他四个人往楼梯口走去。
楼梯间是亮着灯的。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305房间门口。
门是深棕色的,比寻常的门要宽一些,门框上方的号码牌是金色的,擦得很亮,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反而显得更加不协调。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像是房间里点了很多盏灯。
此时一个高个子女生站在人群最前面,对着旁边一个男生挤眉弄眼,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那个男生心领神会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塔身上,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你去敲门。”
赵塔愣了。
她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我么?”
高个子女生显然对她的反应速度很不满意,眉头皱了起来,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快点。”
赵塔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几个人。
有人压根不看她,视线在别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有人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天知道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的手机还能划出什么;还有一个人甚至转过了半个身子,像是在研究走廊墙上的某块污渍。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赵塔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七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她轻轻捏了捏七玖的手,示意她别出声。
然后她松开手,上前一步,抬手,指节悬在离门板两厘米的地方,停顿了一瞬。
她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晰,像三颗石子丢进了深潭。
门内几乎是立刻就响起了回应,快得像是一直有人就等在门后面。声音和广播里那个一模一样,甜腻的、带笑的:“进来吧。”
赵塔回头看了七玖一眼,然后推开了门。
门很轻,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像是上了极好的润滑油。
暖黄色的光涌了出来,和走廊惨白的灯光形成一种几乎让人眩晕的对比。
赵塔牵着七玖先进去了,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不确定的地面上。
后面的人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跟上了。
房间大概有五十平米左右——比想象中大得多。
地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间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很大的床,床架是深色的木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床的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框同样是深色雕花的木质,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镜面擦得一尘不染,映出了整个房间的倒影——包括他们这些人。
赵塔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嘴唇紧紧抿着。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害怕,至少她自己不愿意承认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身体本能的预警,像动物在大地震前感觉到的那种无法名状的不安。
她们走到了床前。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好几个人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高个子女生反应最大,她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捂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干呕,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赵塔没有看她。
此时的她被床上那个人的形象有点吓住了。
这是一位极其衰老的女性老者。
面部肌肉已经完全萎缩了,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纵横交错的褶皱,比任何老人脸上的皱纹都要深得多、密得多,像是被揉皱了之后又勉强展开的纸。
头发已经雪白且稀疏。
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干尸。
而干尸那两个字刚跳进赵塔的脑子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它按了回去,但那个形象已经刻进去了。
确实就是这样,像干尸。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
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活的,且充满诡异的笑意。
深陷的眼窝里,两颗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从进来的每一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快不慢,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挑选。
赵塔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凉了半截。
床上的那人,如果还能叫“人”的话,只看了高个子女生一眼。
就一眼。
然后那只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动了。
手指节节分明,指节处的皮肤皱成一圈一圈的,指甲是灰白色的,又厚又长,像小片的小贝壳。
那根食指缓缓伸出来,按在了床头的某个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