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里的嘴”完全不同的牙齿,对准自己的两根手指——
咬了下去。
没有血。
因为那两根手指在被咬断的瞬间就溃散了,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密密麻麻的透明虫子。
它们从曲娘的手上涌出来,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落在地上,开始凝聚、变形、拉长。
两团虫群,各自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是曾音的母亲——那个四十多岁的、壮硕的、已经被虫群吞噬得干干净净的女人。
一个是曾音的父亲——那个被两口就吃掉的男人。
一模一样。
从身高到体型,从发色到肤色,从衣服的款式到手指上那块老茧的位置,分毫不差。
连男人下巴上那圈青色的胡茬、女人嘴角那颗黑色的痣,都被虫群精确地复刻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尊蜡像,一动不动。
曲娘看着这两个由虫群构成的“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
她的手指穿过他们(它)的头发,指尖触到了它们半透明的、微微发凉的头皮,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无数只细小虫子的缓慢蠕动。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老师在给新生讲解校规一样。
“这个小女孩刚才的记忆已经被抹除了。”
“她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她以前记忆也会从今天起开始变得模糊。”
她顿了一下。
“你们用这两个人的身份,护着她长大。吃饭,给她挣钱,上学,生病了带她去看病,下雨了给她送伞。就像正常的人类父母一样。”
曲娘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
“能自立了,”她最后说,“你们就回来。”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很慢,脖子弯曲的弧度完全一致,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曲娘没有再说什么,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回他们自己的房间了。
然后她从曾音的房间退了出来,穿过走廊,走过那扇门,走进月光里。
而此时睡的正香的曾音,明早她会看见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面条,会看到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背影,会听到父亲在堂屋里看电视的声音。
她会觉得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梦的内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会背上书包继续去上学。
一切都会看起来很正常。
只是那个会打她骂她拧她的母亲,那个以打她为乐的父亲,再也不会出现了。
曲娘走在她面前的小路上,银白色的,亮晶晶的,像一条河流。
她的身影也在途中渐渐塌缩成了“文瑶”的模样。
前方还有更多亮着灯的人家,更多的窗户,更多等着被叩响的门。
她走向了下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