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回应。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听见屋里有细微的声响,但没有人应门。
曲娘版的文瑶等了三秒,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这一次,屋里有脚步声朝门口移了过来,很慢,很犹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试探笼门是否上锁。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门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那只手扒住了门框,然后是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一个和文瑶差不多大的女孩。
十一二岁的样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胡乱扎在脑后。
她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大。
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一些或青或紫的痕迹。
脖子上,手腕上,锁骨下方都有。
有些是新的,青紫色,边缘还泛着黄;有些是旧的,已经褪成了淡绿色,像褪色的墨水留在纸上的印子。
女孩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有一丝讶异。
“瑶瑶?”她压低声音,目光快速地在曲娘版文瑶身后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把门缝开大了一点,“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是找我有事吗?”
她认得文瑶,显然和文瑶有些相熟。
曲娘版的文瑶没有急着回答。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脚尖微微内八,整个人透出一股怯怯的、不好意思的气息。
“可以进来吗?”她问。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幼猫。
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文瑶——这个瘦小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着旧棉袄的女孩,站在月光下,低着头,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女孩的脑子里迅速转过了几个念头:是不是她家里又没给她吃东西?是不是她爷爷又发酒疯了?是不是她又没地方去了?
她不是不想帮文瑶。
只是她自己也难办。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黑洞洞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出一线灯光,隐约能听见一个男人的呼噜声,和一个女人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她咬了咬牙。
“你等着。”她说,声音压得极低,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显然是练出来的,在夜里走路不发出声音,是这栋房子里最重要的生存技能。
她踮着脚尖穿过走廊,闪进了灶房,黑暗中她的手精准地摸到了碗柜的把手,拉开,摸到了一个布袋子。
她把手伸进去,抓了几个饼出来,是那种硬邦邦的、放了两天的死面饼,但她没得选。
她把饼塞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好袋口,又踮着脚尖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她推开门,把布袋塞进曲娘版文瑶的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抛一颗烫手的山芋。
“你先吃着,”女孩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的旧棉袄一起一伏的,“明天我想办法省一点吃的给你,你到时候还是在老地方等我,别来家里——”
话音未落。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大,很厚,指节粗得像五根小胡萝卜,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像一条从暗处弹射出来的蛇,五指张开,精准地攫住了女孩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
女孩的头被拽得猛地后仰,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撞上了门框,后脑勺磕在木头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女孩短促的小声惊叫了一句。
灯瞬间被打开,女孩身后的那个壮硕身影显现了出来。
四十多岁的大妈,身板宽得像一堵墙,腰间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头发用一把大号塑料发夹胡乱夹在脑后,露出一张横肉丛生的脸。
她的眼睛很小,眼白很多,瞳孔像两颗浸在浊水里的黑豆子,嘴角往下撇着,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刻在骨子里的凶狠。
“死丫头,”她的声音又粗又哑,像一把钝刀刮过铁锅,“还敢偷家里的食物?我揍不死你。”
她拽着女孩的头发就猛地往门框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