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但这次却落在地上没有流走,而是直接凝聚成老人的模样。
他走到那扇被锁住的木门前,锁还在。挂锁的铁梁穿过门鼻,结结实实地扣着。
他伸出食指,对着锁孔轻轻一点。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锁开了。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示意七玖跟上。
七玖歪了歪头,有些开心的蹦下床跟了上去。
哇,小镜要陪她玩扮演游戏了~
超开心的~~
七玖她刚跟着走到走廊尽头,另一个拐角处传来木门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老年妇女从拐角处的一个房间的门框里挤了出来。
矮胖的身形,腰间系着一块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用两根黑色钢丝发卡勉强别住。
她的脸是那种在太阳底下晒了一辈子的脸,暗红色的,布满了沟壑和褐色的斑点。
嘴唇很薄,向下撇着,嘴角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纹路,像两道伤疤。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湿漉漉的,散发着馊味。
她一抬头,看见了走廊中的人。
她的老伴。
那个穿着灰蓝色袄子的老人正往堂屋慢慢走,背对着她。
“老头子。”她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多年夫妻之间特有的粗粝和随意。
不需要客气,不需要寒暄,她只是确认一下他在那里。
那个背影没有搭理她。
没有回头,没有应声,甚至没有肩膀微微耸起的那种“听到了”的本能反应。
老婆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一些才看到走廊的阴影里看到了似乎还有其他人。
老婆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仔细一瞧,看见了文瑶。
那个瘦小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着洗得发白旧棉袄的女孩,站在走廊的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老婆子的眼睛里,那种浑浊的、疲惫的、被生活磨平了的目光,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东西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厌恶。
“你。”老婆子的嘴唇翻了一下,那个字像颗子弹,从她薄薄的嘴唇之间射了出来。
七玖歪了歪头,看着她。
老婆子没有再说第二个字。
她直接走过来了,带着一种猎食者逼近猎物的姿态,身体前倾,右手从围裙上扯下来,五指张开,虎口对准七玖左臂上方那块最容易掐住的软肉。
就要准备拧下去。
这个动作,老婆子做过无数次。
熟悉得像呼吸。
七玖侧了一下身。
就一下。
她的身体刚好让老婆子的手指从她袖口的布料边缘擦过去。
五指合拢的时候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老婆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抓空了,她本来就没有指望文瑶会乖乖站着挨拧。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躲开的姿态,不像一个孩子。
太快了,也没有那种慌乱的后缩或者蜷身,这好像不太对劲。
老婆子的脸沉了下来。
她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落在地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混着痰丝的黏腻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狐皮子。”她骂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七玖咬碎了一样。
她吸了口气,肩膀往上一耸,准备再上前。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老茧和烟熏的黄色印记。
它落在她肩头的力道有点大,让她无法再往前迈出半步。
“老婆子。”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她听了几十年的那个声音,沙哑的,带着旱烟熏过的粗粝感。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听起来有一点不一样。
“客人快到了。”
老婆子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听懂了。
客人,丁爷爷。
今晚要来的那个。
老头子半个月前就开始念叨这件事,说丁贵现在手里有钱了,村里那片杉木林的收购权在他手上,只要把他陪好了,合同就能签。
陪好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
这种事情在她年轻时就开始做,把家里的女孩推到客人面前,倒酒,夹菜,然后——
她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脚,狠狠地瞪了七玖一眼。
那一眼里装满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