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当众脱下过这件黑袍。
吃饭的时候穿着,出门的时候穿着,跟着七玖去俱乐部交任务的时候也穿着。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眼睛。
同时他变得格外的听话,七玖说去哪他就去哪,七玖说吃什么他就付钱,七玖说这个任务不接他就划掉。
他不再翻俱乐部的小程序,不再研究任务大厅里的任务分类,不再眼巴巴地等着发现新大陆。
他把手机上的任务提醒关了,把备忘录里那份“诡异副本新手必备清单”也删了。
他唯一主动做的事,是每天早上穿过碎石子小径去七玖那栋做早饭。
七玖有时候会歪头看他,问他为什么不把帽子摘下来,他说最近有点冷。
直到那天晚上。
李彬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他把黑袍脱下来,随意的放在洗手台边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失去人样的自己,死寂一般的沉默着。
他以为只要跟着七玖就能有一线生机,以为被红光照到之后畸变会自己停止,以为他是所有人里最幸运的那个。
但事实上,他的畸变只是走得比其他人更慢而已。
此时他突然察觉到,其实最幸运的其实是于奶奶,她很快就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选择了成为背婆婆。
他真的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和七玖靠得够近就不会变成怪物,让他以为自己的命运会比那些人更好。
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身体上,他不是例外。
他从来不是例外。
他把衣服重新穿好,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彬彬?怎么这么晚——”他爸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多的是意外。
李彬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了。
“爸。”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我变成了怪物。”
“……什么?你说什么?”
“我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被感染了。现在身上全是那种东西,止不住,真的止不住了。爸,我撑不下去了——”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些暗红色结节在月光下的微弱反光,“对不起。以前的事,对不起。妈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就说——就说我出国了,对不起。”
“李彬!你给我说清楚你在哪里!李彬!”
“再见,爸。”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坐在床头上,把黑袍的兜帽重新拉上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选择了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