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就是长在那页纸上的。
她随即合上了笔记本并放回外套夹层里,她转过身,走向了于奶奶。
于奶奶站在祠堂门口偏左的位置,胳膊上还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
她看着七玖走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她害怕了,是刚才七玖随手把符文从青砖上剥离的那一幕,让她终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七玖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没有任何成年人之间追究责任时会带上的情绪色彩,而是一个孩子发现了某件不太对的事情之后,带着单纯的好奇心向大人提问的那种语调:“你们走后,我就想起了,这是我的日记,不是什么召唤仪式的符文。所以我把它收回来了。”
“所以,你们是不是弄错符文了?”
于奶奶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所有希望的来源和所有的徒劳。
然后七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们会有我的日记呢?”
她微微皱起了眉,但她的皱眉让整个祠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秦知遥的匕首柄被她的手指攥得轻微作响。
她在现实世界里审过很多诡异的东西,见过更多更不可思议的存在。
但当她听到七玖用那种纯粹困惑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分析,而是从头到脚过了一阵凉意。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自己无法承担后果的错误。
气氛又再一次变得更加的凝重,没有一个人敢接话回答。
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垂了下去,或者看向旁边的砖缝,或者看向供桌上还在燃烧的白蜡烛。
只有于奶奶没有。
她因为找了女儿太久,经历了太多次失望,已经把所有的恐惧都磨成了别的东西。
她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可能是…可能是我弄错了,对不起。”
她攥着蓝布包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弄错了,对不起。”
七玖看着于奶奶,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很认真地说:“下次不可以这样的哦,随意动别人的东西是非常不礼貌的。这是我的日记,要看得先问问我。”
语气不是训斥,不是警告,是在陈述一条她认为非常基本、但显然觉得这些人不知道的规则。
于奶奶连忙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好”,嘴唇在抖,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而就在七玖话音刚落的瞬间,全球各地多个非凡者组织的档案室里,包括官方。
在那些原本辗转流传出去的、拓印了七玖刚收回的同一款符文的秘卷上。
那张被无数人视为召唤仪式、被视为通往某个旧神遗址的钥匙、被视为无数异能的基础、无数研究的起点的符文,凭空消失了。
拓片上的字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纸面上轻轻抹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曾经围绕着这张符文建立起来的诡器和研究成果,全部在同一个瞬间失去了地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发现这现象的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寻找着答案。
祠堂里依旧安静。七玖见众人又沉默着,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她朝于奶奶催促道:“那任务怎么做呀?还不开始吗?”
于奶奶怔怔的看着七玖,仿佛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事,然后突然的就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蓝布包袱从胳膊上滑下来,落在她身边的地上,里面那些瓶瓶罐罐滚出来几个,但她没有去捡。
她抬起头,把手伸进包袱深处,摸出了那张塑封照片,颤颤巍巍地举到七玖面前,照片上,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笑得很灿烂,眉眼和于奶奶有五六分相似。
“求求您——”她用了“您”。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不是“你”。
“能不能…能不能直接帮我找到她?我不要仪式了,我不要任务了,什么都不要了,求求您能不能帮我找到我女儿?”
七玖看着她跪着,歪了歪头。
然后她蹲了下来,平视着跪在地上的于奶奶。
她的目光没有怜悯,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很干净的、正在处理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的专注。
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是要变更任务么?”
于奶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憋了五年,憋过无数个日夜,此刻在七玖这样一个简单的问句面前终于憋不住了。
“对,对,对…我要变更任务,求求您帮我找到女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