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的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布页Ltxsdz…℃〇M
碎裂的冰渣四下飞溅,打在旁边几个司机的帆布鞋面上。空旷的废弃大院里,呼啸的西北风都跟着停滞了半秒。
老侯手里拎着的半截钢管当啷落地,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滚出老远。十几个在战场上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汉子,齐刷刷地盯着自家队长。王大锤那条左腿的毛病,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当年在东北老林子里趴冰卧雪落下的病根,连四九城总医院的老专家都断言只能锯掉。
现在,王大锤不仅站直了,还对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采购员跪得心服口服。
陈平安掸掉袖口沾上的铁锈粉末。
“站直了说话。”
王大锤单手撑着长满青苔的砖缝,右腿发力,一百八十多斤的块头稳当当地拔地而起。他试着弯曲了一下左膝盖,关节处传来的不再是连皮带肉拉扯的剧痛,而是一股气血通畅的温热。
“陈爷。”
王大锤扬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粗糙的大手在油腻的跨栏背心上使劲蹭了两下。
“以后第三车队这十五号人,全听您的吩咐。您指哪,兄弟们的车头就往哪撞。”
陈平安视线越过王大锤的肩膀,扫向院子里那几辆车漆剥落、轮胎干瘪的老解放卡车。车厢上的帆布棚子早就烂成了布条,在西北风里呼啦啦地甩着。
“去东北拉军工大豆。十天时间,五千斤。天亮之前,我要这三辆老解放的发动机能打着火。”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下去。发布页LtXsfB点¢○㎡
老侯往前迈了一步,把地上的钢管踢到一边。
“陈爷,不是兄弟们犯怂。这几辆车趴窝大半年了,发动机里的火花塞全烧成了黑炭,分电器坏了两个,风扇皮带也断得接不上。咱们连个备胎都找不出来。”
老侯往地上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用鞋底碾了碾。
“光出力气,兄弟们把膀子甩脱臼了也干。可去找后勤科批零件,那帮孙子卡着库房钥匙,连大门都不让进。李胖子早放出话来,第三车队就是个垃圾站,一根螺丝钉都不会拨给咱们。没零件,这车就是一堆废铁。”
大门外头传来一阵破锣嗓子般的笑声。
后勤科的干事赵二狗披着件翻毛领的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口里,正靠在院墙外面探头探脑。他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满脸都是看好戏的戏谑。
“王大锤,你们就别折腾了。”
赵二狗仗着站在大门外,扯着嗓门往院子里喊。
“李副厂长发了话,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你们第三车队连这个破院子都保不住,全得卷铺盖去扫厕所。陈科长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还指望他能变出汽车零件来?趁早写份检讨交上去,免得到时候难看。”
十几个司机的脸色全变了。王大锤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鼓起,迈开步子就要往门外冲。
陈平安在心里盘算开了。
李胖子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派个狗腿子过来拱火,只要王大锤这帮脾气火爆的司机敢动手打赵二狗,保卫科立马就能以聚众斗殴的名义把车队封了。到时候去不了东北的责任,全扣在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副科长头上。
陈平安抬起右手,稳稳挡在王大锤的胸前。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个沾满黑色机油的废旧汽油桶前。拉开挂在肩上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拉链。
啪。
一沓厚厚的、用牛皮纸条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被陈平安极其随意地拍在汽油桶盖上。
足足五百块钱。
在这买棒子面都要凭票的年头,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些活钱。崭新的纸币边缘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没等众人喘匀气。
陈平安又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三张盖着红色大印的特供批条,并排压在那沓钞票上面。
这是他刚才在路上用积攒的怨念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内部汽配条子。拿着这玩意儿,四九城里任何一家国营汽配厂的仓库都能畅通无阻,厂长都得亲自出来递烟。
“钱在这。条子也在这。”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侯,你带两个人拿条子去汽配二厂提件。要最好的原厂件。王大锤,你带人去黑市扫几条好烟,把该打点的路子铺开。天亮之前,我要听到这三辆老解放的发动机响起来。”
老侯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三张红头批条,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颤着手把条子拿起来,看清上面盖着的钢印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大锤看着陈平安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翻江倒海。能随手砸出五百块现金,还能搞到这种级别的特供条子,这位新来的采购员背景深得根本探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