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驿馆的烛火刚熄,京城卫国公府后花园的凉亭里,青黛正快步穿过月洞门,在卫蓁蓁面前单膝跪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钱秀兰那张嘴,只用了两个下午,就把“陆大人从江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娶林姑娘”这桩事,从茶楼传到了绸缎庄,从绸缎庄传到了官眷们的赏花宴上,又从赏花宴一路传进了这间凉亭里,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落在卫蓁蓁耳中。
凉亭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卫蓁蓁把手里那片已经择了大半的草药搁回竹匾边缘,用帕子慢慢擦了擦指尖,才开口问青黛:“消息属实吗?”
青黛抬起头来,答:“奴婢沿着话头查过了,最先是从钱夫人嘴里出来的,奴婢去问了她,她说是从陆府一位管事那里听来的。可奴婢派人去探过那位管事,他什么都没认,只说不清楚。但有一桩事——陆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出来澄清。”
“流言传了两日,满京城都知道了,陆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连一句‘没有的事’都没有说过。”
卫蓁蓁垂下眼帘,她自然想过这可能是“林悦”布的局,故意放出风声来逼她退步,让她不再去靠近沈霁川。
可若是“林悦”布下的局,陆夫人没有道理也陪着她演,陆筠不在京城,陆府上下连一句澄清都没有,以陆夫人的性子,若真是旁人拿她儿子的名声做文章,她早就让人把传话的源头摁住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除非连陆夫人也觉得,这桩事不妨让它传出去——那便意味着,陆筠就算没有亲口说过“要娶林悦”这四个字,至少也没有反对。
况且“林悦”这几日被林远山关在了府里。前日沈夫人亲自去太傅府提亲,被林远山当堂拒了。林远山当着沈夫人的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沈家门第低微,配不上他太傅府的嫡女,这桩婚事提都不要提。
话说到那个份上,沈夫人连坐都没坐热就被请了出去,林远山转头就把“林悦”禁了足。
卫蓁蓁坐在凉亭里,心里那层原先还悬着的侥幸,此刻终于一点一点地沉到了底。林远山拒了沈家,却任由“陆筠要娶林悦”的流言满城飞而不加制止——一个做父亲的,若不是存了把女儿嫁进陆府的心思,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种话传遍京城?
若是“林悦”能嫁进陆府,他林远山便多了一个权倾朝野的女婿。
到那时候,林晏的春闱、林家在朝堂上的根基、甚至他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在太傅的位置上坐多久——桩桩件件,都能借着陆筠那层关系往上再走一步。
至于立场不同、党派相争,那又如何?
陆筠若真娶了“林悦”,他就是林家的女婿,女婿还能跟岳父作对不成?
卫蓁蓁坐在凉亭里,越想越后悔——当初自己就不该往沈霁川和“林悦”面前凑,若她不曾去沈府搅那趟浑水,沈霁川此刻怕是早已和“林悦”定了亲,陆筠回来也只能看着,哪里还有“林悦”被禁足等嫁的余地。
她想到这里,抬眼问青黛:“那沈公子呢?这几日可还去太傅府?”
青黛摇了摇头:“沈公子没再去了。不过沈公子昨日来过府上,说要见姑娘一面。门房拦不住,夫人亲自去见了,说了几句话,沈公子便走了。夫人吩咐过,不让奴婢跟姑娘提这事。”
卫蓁蓁听完青黛那番话,沉默了片刻,沈霁川被“林悦”拒了之后,没有继续纠缠,反而转头来寻她,那是不是说明他对“林悦”的念想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深?
她垂下眼帘,心里那道一直堵着的闷气终于松散了些——沈霁川被拒之后没有死缠烂打,反而转头来寻她,这说明他对“林悦”的那点念想,根本经不起敲打。若他当真深爱“林悦”,被拒之后该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才对,可他没有,他还能腾出心思来寻她,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心底里真正在意的人,从来就是她卫蓁蓁,而不是“林悦”。
她忽然觉得,让沈霁川娶了“林悦”这个念头,此刻想来竟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反正就算他娶了“林悦”,只要她勾一勾手指,他照样会走过来——到那时候,“林悦”守着一段空壳婚姻,看着自己的夫君满心满眼都是别人,那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股郁结散了大半,可随即又想起自己前几日提笔写给陆筠的那封信,信里没有提那些越界的字句,只问他在江南是否安好、盐政的事可还顺利,可那封信递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半句回音。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封信,不知道他在江南过得如何,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全了没有。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侧过头,朝青黛低声吩咐了一句:“你让人往江南那边跑一趟,不必惊动陆大人,只管远远看着——他身子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难处,回来禀我一声就行。若是他身边添了什么人,也一并记下。”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别让娘知道。”
青黛应了一声“是”,起身快步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