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蓁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陆大人?你方才……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什么?
陆筠回过神来,侧过头看她。卫蓁蓁正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散去,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卫姑娘方才说,后花园的丹桂有一株开得格外好。陆筠的声音平稳,语气淡淡的,本官听见了。
陆筠确实听见了。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一心二用。
在朝堂上听御史弹劾的时候,他能同时在心里把对方去年经手的每一笔账目过一遍。
批阅公文的时候,他能一边落笔写朱批,一边把明日早朝要奏的事在脑子里排好顺序。
这种本事是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练出来的,脑子里可以同时转着三件事,嘴上还能把眼前的人应付得滴水不漏。
所以方才卫蓁蓁说话的时候,他确实听见了每一个字。
她说后花园的丹桂有一株是从江南移来的老品种,比京城本地的桂花花期更长,香气也更清冽。
她说周嬷嬷告诉她,那株丹桂移来的时候水土不服,养了三年才开花,第一年只开了稀疏几串,国公夫人心疼得不得了,日日亲自去看,后来总算养活了,如今每年秋天都开得满树金黄。
她说她方才路过的时候站了一会儿,满襟都是香气,想着若是陆大人有空,一会儿席面散了可以一起去看看。
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也记下了。
可他回应的时候,只挑了最无关紧要的那半句说。
卫蓁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清楚,他听见归听见,却没有真的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那些关于桂花的来历、国公夫人的悉心照料、花期的长短,他一个字都没有接,只拣了那句有一株开得格外好来应付她。
他的心思在别处。
卫蓁蓁垂下眼帘,没有再开口。
陆筠也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花厅对面的方向——那扇窗边已经空了,林悦不知何时被谁拉去了别处。
他的思绪从她身上移开,又落回今日戌时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