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了一整天,从门房老刘头的闺女问到陆府后巷卖馄饨的老王,从老王问到老王隔壁的裁缝娘子,从裁缝娘子问到自己在陆府当差的远房外甥女,把林悦在陆府待了多久、穿什么衣服、出来的时候表情如何,全都问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知道林悦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但她没想到陆筠会直接承认。
在她的经验里,这些当官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问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否认。
当事人死不承认,全京城都在说,那才有意思。
可陆筠直接承认了。
不是“没有的事”,不是“钱夫人听错了”,不是“林姑娘只是路过”——而是“是林悦,太傅府的林悦”。
好像承认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自己府上待了一个多时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钱夫人弯腰捡起团扇,扇了两下,又扇了两下。
“陆、陆大人,”她的声音有点飘,“您说的是……林悦林姑娘?太傅府的那位?”
“京城里还有第二个林悦?”陆筠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钱夫人看见了——她在这一行的敏锐度,比她在任何事上都高。
那不是否认,不是辩解,不是欲盖弥彰。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炫耀?
像是在说:对,就是她,怎么了?
钱夫人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陆筠承认了。他不但承认了,还特意强调了“太傅府”三个字。太傅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远山,意味着三皇子,意味着太子党的死对头。
一个太子党的主心骨,跟三皇子那边的人的女儿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陆大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老身多嘴问一句——您跟林姑娘,这是……好事近了?”
陆筠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花圃,落在湖心亭的方向。沈霁川还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手里捧着那本《西域杂录》,姿态从容得像一幅画。
林悦已经不在湖心亭了。她正站在花圃边,跟赵家那小丫头一起吃菊花糕,笑得眉眼弯弯。
陆筠收回目光,看向钱夫人。
“钱夫人,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这四个字像四把钩子,勾住了钱夫人心里所有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是“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好事近了”?
还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承认”?
还是“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传”?
还是——他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是在鼓励她往下说,还是在警告她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