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她抬起眼睛,看着还在对峙的两个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今晚第一句主动说的话:
“林姐姐。”
林悦转过头来看她,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带我走。”叶蓁蓁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很清晰,“求你了,带我离开这里。”
她看着林悦,眼眶红了,但眼泪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不想在陆筠面前哭,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些让她混乱的、矛盾的、不知道该不该存在的情绪。
林悦完全顾不上叶蓁蓁的反应。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对劲。这不对劲。
陆筠不是这样的人,她写的陆筠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冷笑一声说“就凭你”,应该一掌劈过来逼她出手,应该把她和叶蓁蓁都扣下,应该做一切“心狠手辣不近女色”的权臣该做的事。
“陆筠。”林悦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没有加“陆大人”,没有加任何敬称,就是直直地、光秃秃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林悦往前走了两步,夜行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砖和墨汁,“你不可能放她走。你守了她一夜,你打断了那个人的手,你把整个别院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找她——你现在跟我说,‘你带她走吧’?”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陆筠已经转过了身。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她写了无数遍“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冰面下燃着一把火。
“林姑娘对本官的行事,倒是了如指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连本官什么时候断过别人的手,都记得一清二楚。”
林悦的舌头打了个结。
她当然记得。这些都是她写的,每一章每一节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她的脑子里刻得死死的。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不能告诉他“因为我是你亲妈,你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京城里谁不知道。”林悦硬撑着说,“陆大人的事迹,茶馆里说书先生都能倒背如流。”
陆筠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是吗。”他说。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却没有转动。
林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身后忽然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
“林姐姐。”
叶蓁蓁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颤抖,却在这满地的碎砖和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悦转过头。
“我们……走吧。”
林悦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陆筠。
他依然没有要拦的意思。
“走。”林悦一把握住叶蓁蓁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门口走。
管他打的什么算盘。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陆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