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用稚嫩清澈的童声唱出副歌的第一句,干净得像是雪山融化的第一滴泉水。
童声落下,前奏刚好结束,周奕的声音稳稳地接进来,衔接得天衣无缝。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LED屏幕上,不再是单纯的山川云海,而是护卫队整齐划一的步伐,是雪山哨所里顶着零下几十度严寒纹丝不动的哨兵,是岛礁上烈日下挺立的身影。
陈导坐在导播台后面,看着监视器里一帧帧闪过的画面,听着耳边童声与成人声线的完美交融。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导了几十年晚会,对煽情的手法早已免疫,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周奕提出的这两个改动,把一个原本只是大气的舞台彻底变成了一个有灵魂的作品。
一曲终了,陈导带头从椅子上站起来鼓掌,整个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拍手叫好。
“小奕,很好!剩下的都是一些精修工作了。”他看了一眼手表。
“等会儿你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晚上有个饭局,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认识。”
周奕心知肚明,以陈导嘴里的“几个人”绝不可能是一般人。这显然是陈导在帮他拓宽人脉,他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应下来。
晚上的饭局定在陈导上次带周奕去过的那家私房菜馆。
陈导提前到了,已经在主位上坐定,正慢悠悠地烫着茶具。
没过几分钟,包间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
“来来来,小奕,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导演秦柯老师。拿过好几次最佳导演奖。老秦,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奕。”
秦柯上下打量了周奕一眼,微微颔首。
“陈导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能顶一个创作团队。我听了一遍你写的《万疆》,确实厉害,词曲编曲全都你自己来?回头我这边有个年代剧需要主题曲,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周奕还没来得及回答,包间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麻长衫,她还没坐下就开始抱怨。
“老陈你选的这个地方太难找了,我刚才在胡同里绕了两圈才找到门。”
陈导连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笑着赔了个不是,转头对周奕介绍道。
“小奕,这位是舞蹈家协会的沈玉兰老师,国家一级编导,咱们国内好几台大型歌舞晚会都是她编导的,也是这次建国庆典的艺术顾问之一。”
沈玉兰目光落在周奕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下午彩排的时候我在后台听了一耳朵——童声合唱那个创意是你提的?把边防战士的画面加进背景,也是你的主意?”
周奕礼貌地点头称是,她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嘴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伙子有想法。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我工作室坐坐。”陈导在旁边插了一句,笑着说能得沈老师一句夸,比拿奖还难。
最后一位到的是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国字脸男人,肤色黝黑,站姿笔挺,握手的时候周奕能感觉到他虎口上厚厚的茧子。
他是军区文工团的团长李建军,也是这次建国庆典军事题材节目的总负责人。
李建军坐下来之后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击要害。
他听完陈导对周奕的介绍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小奕老师,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边防画面,我看了剪辑,很准确。你有没有想过来我们文工团做特聘创作员?不用坐班,就帮我们写几首军旅歌曲。”
陈导连忙摆手,把李建军的话头截住:
“哎哎哎,老李,今天我组的局,你怎么比我还先下手挖人?我这边还没谈完呢,你后面排队去!”
整个包间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李建军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