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这种警惕性高的女生,他自有办法。
他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钢琴上摊开的乐谱上。
是这个世界一首比较流行的古典练习曲,难度中等偏上,她刚才弹的正是最后一段快板。
“你刚才弹的曲子,倒数第三小节那个和弦,左手小指的力量可以再收一点。”
“这首曲子的结尾是渐弱处理,不是戛然而止的,你压得太重,反倒把留白的美感给破坏了。”
龙允儿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正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他说的是对的。
这首曲子的结尾她反复练了好几周,每次都觉得差了点意思,但钢琴老师只是说“多练练就好了”,从来没有人能精准地指出问题出在倒数第三小节的左手小指上。
这人只听了一遍就听出来了,耳朵确实够尖。
“你也懂钢琴?”她的语气里那层拒人千里的冰壳已经不知不觉薄了几分。
“懂一点。”周奕笑了笑。
龙允儿重新打量了他一遍,这次看得比刚才仔细。
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能彰显身份的奢侈品logo,但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感,不像是来搭讪的——至少不像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类搭讪者。
“你到底是谁?”她歪着头看他,黑亮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周奕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钢琴旁边,目光落在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
龙允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琴身,又看了一眼他,犹豫了半秒,从琴凳上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周奕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
他弹的是刚才龙允儿弹过的那首练习曲,同样的音符,同样的顺序,但出来的声音完全不同。
倒数第三小节那个左手和弦,他收得恰到好处,指尖轻触琴键,力道控制在毫厘之间。
声音轻而不虚,像一片落叶触到水面,涟漪刚刚荡开就缓缓消散。
整首曲子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不是戛然而止,而是慢慢融化在空气里,留了恰到好处的余韵。
龙允儿站在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流畅地移动,嘴唇微微张开。
这首曲子她练了不下几百遍,但她从来没听过它被弹成这样,包括她的老师。
“你怎么做到的?”她脱口而出。
周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摸了摸琴身的侧板,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间不算大的练习房:“这架钢琴不错。不过好像不是学校的配置。”
龙允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题转到钢琴上。
这架琴确实不是学校的标准教学用琴,是她父亲龙国栋以个人名义捐赠给钢琴室的,当初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不过她只是耸了耸肩:“你什么意思?”
周奕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琴键上,这次不再是那首练习曲。
一段轻快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不是任何一首经典的古典曲目,也不是当下流行的任何一首热门歌曲。
旋律线简单而灵动,带着一种夏日的明快和惬意,琴房里没有开窗,但随着音符跳动,仿佛有一阵清凉的风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
龙允儿站在钢琴旁边,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专注,又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这段旋律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但它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她刚才还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的那些夏天——蝉鸣、溪水、西瓜泡在井水里捞起来时冰凉的触感。
那些记忆本来被埋在很深的角落里,现在却被这段旋律轻轻撬开了一条缝,慢慢浮了上来。
她看着周奕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男人跟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让她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对这个人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奕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转头看向她。
龙允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往前倾了身子,离钢琴的边缘只有半步的距离。
她连忙直起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