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生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抬起黑板,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古董。
台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
“杨老师您太狠了!这是要把《梁祝》扣在我们系当镇系之宝吗!”
杨自清被学生们夸得浑身舒坦,却故意板着脸咳嗽了两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谱子又不会长腿跑掉,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转头看向周奕,“现在讲台是你的了。”
周奕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重新走回讲台中央。
“刚才写《梁祝》的时候,我注意到台下有同学在偷偷抹眼泪。”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这说明你们都被这支曲子打动了。”
“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同样的旋律,为什么在星音放给音乐生听的时候他们会哭,在咱们申戏放给表演生的时候你们也会哭?”
台下安静了一瞬。前排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因为曲子写得好”,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周奕点了点头:“曲子确实好,但这只对了一半。”
“另一半的原因是,你们都是学表演的,当你们听到一段旋律的时候,你们的大脑会自动为它构建画面,赋予情感。”
“这种共情能力,就是表演的灵魂。”
他靠在讲台边上,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所以我今天真正想跟你们聊的,不是怎么演戏,而是怎么看待演戏这件事。”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学能够明白,申城戏剧学院是一个培养艺术家的地方,而不是培养明星和偶像的梦工厂。”
“这两者的区别在哪?明星追求的是被看见,被更多人看见,被永远看见。”
“但艺术家追求的是创造,创造一种能让观众在黑暗里静静流泪、或者开怀大笑的真实。”
他顿了顿,语调变得更加郑重起来。
“敬畏艺术,热爱艺术,将会让你的审美、你的格局、你的学习目标、你创作的初心都随之而改变。”
“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但它会从根本上决定你将来能走多远。”
“你可以靠脸吃三年饭,但三年之后呢?观众是喜新厌旧的,资本是逐利而行的,当下一张更年轻更漂亮的脸出现的时候,你拿什么留下来?”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些俊男靓女都坐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讲台。
“拿你的本事留下来。”
周奕一字一顿地说,“拿你对角色的理解,拿你对作品的敬畏,拿你每一次站在台上都全力以赴的决心。这些东西,谁也抢不走。”
“所以我今天想送给在座各位一句话,是我自己这些年最深的体会。”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但一定要把自己做的事情当回事。”
“把自己当回事,你就会计较番位的大小,计较戏份的多少,计较别人对你的评价。”
“这些计较会像水草一样缠住你的脚,让你在原本可以游得更远的路上,越陷越深。”
“但把自己做的事当回事,你就会计较今天这场戏我是不是真的理解了人物的动机,计较自己有没有在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舞台、每一个角色里,是否都倾尽了全力。”
台下依旧安静,大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之后,正在认真思考的沉默。
前排几个女生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后排有个男生低下了头,用手指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盯着讲台。
连一直靠在后门边上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老刘,此刻也不笑了。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目光看着讲台上那个曾经在排练厅里笨拙地亲错位置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