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咯那样事(这与她没有什么关系)?计划生育是我国曾经施行的一项国策,你再闹,我们立刻把你抓起来!”孟致虎猛地转过身,原本温和的嗓音骤然变得沙哑尖锐,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厉声呵斥,那女人当即止住了哭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招娣和女死刑犯莫彩花同属一个生产队,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因为弟弟张志云是赤脚医生,莫彩花常常带着孩子上门看病打针,往来便更频繁了。她为此特意在支部会上提出申请,不愿去观摩莫彩花的行刑现场。公社高书记语重心长地开口:
“听说你们俩交情不浅,同在一个生产队……”
“书记,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常来家里走动,都是带着孩子找我弟弟看病打针,我平日里很少同她来往。”张招娣连忙解释。
“你有文化,亲眼见证这场行刑,对你之后推进计划生育工作很有教育意义。”
“可是那种场面太过惨烈,我看了一定会夜夜做噩梦。”张招娣仍旧固执地推辞。
“做噩梦未必是坏事,恰恰说明这次警示教育起到了作用。往后你可以拿这件真实案例,给村民上法制课,更好地宣传计划生育政策。”
张招娣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必须到场。身为共产党员,就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我们公社党员的党支部决定的。要怪就怪我们做工作没有做到家,宣传计划生育的政策没有宣传到点子上,在宣传党的政策同时,还要宣传和学习我国的法律法规,这样才能更好地去做社员们的思想工作……”高书记又说道。他的话说得坚决有力,不留余地,使张招娣更加无话可说了。
公社还安排了两艘大型的机动船,由孟致虎带队向县城出发。
两只木船,整齐地摇动着两排木桨,像鸟儿翅膀挥动着,正在逆流而上。
水路上,一名青年民兵说:“枪决死刑犯是从背后开枪的,射击胸膛的左边一点,因为人的心脏不是正中心,而是靠左一点,如果一枪没有击中,还要补一枪,甚至打上两三枪都有可能,死刑犯会在沙滩上痛苦挣扎,面目狰狞可怖。”
张招娣本就忐忑不安,听完心里越发难受,对着滔滔河水一阵反胃干呕,险些直接吐在船舱里。船上人多,她才勉强忍住,心里恨不得立刻跳进河里,用冷水平复这份惊惧。
孟致虎顿时动了火气,厉声呵斥道:“闭上你的臭嘴!招娣本就是胆子小的女同志,你还故意说这些吓人的场面话去吓唬她,再敢胡乱嚼舌根,我定然不会轻饶你。”
那名青年民兵扭头一看,只见张招娣脸色惨白,身子都微微发颤,自知话说过了头,便悄悄闭了嘴。张招娣紧紧合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心底万分抗拒,半点也不想去想象接下来将要目睹的画面。
岸边渐渐热闹起来,一阵阵嘈杂的人声从身后传来。发布页LtXsfB点¢○㎡
“快去看热闹咯,今天要行刑的是一个女犯人。”不少路人兴致勃勃地朝着河滩的方向快步跑去。
一位体态微胖的妇人留意到了一旁的张招娣,凑上前低声问道:“姑娘,你看那边靠右站着的那个女犯人,就是黄彩花吧?我听人说,你和她是同一个生产队的,是不是?”
旁边另一个身形清瘦的妇人也紧跟着挤了过来,接话附和:“没错没错,她们确实是一个村子长大的邻里。”
胖妇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说到底还是老旧的重男轻女思想害了她,一门心思执念要生儿子,全然轻视女儿的性命。如果没有这份偏执,黄彩花原本好好的日子,怎么也不会走到如今触犯国法、被判极刑的地步。”
瘦妇人也连连摇头:“真是糊涂到了骨子里,再怎么想要儿子,也不能亲手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啊。就算心里再委屈,也不该走上这条绝路,白白葬送了自己。”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路人听见二人的闲谈,连忙小声提醒:“二位说话还是谨慎一些,不要随意非议国策,若是出言冒犯、污蔑公务人员,是触犯法律,真的会被带去问话坐牢的。”
瘦妇人闻言立刻收敛了语气:“您说得在理,往后我们说话一定多加留意,凡事给自己留几分分寸。”
这时有人低声提醒众人:“快看,黄彩花转过头来了,目光正朝着我们这边望过来。”
有人小声猜测:“说不定她心里还记挂着曾经结下的过节,在找寻仇家。”
另一个人轻轻摇头:“我看未必,大概率是在张望自家的亲人,临到最后一刻,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家人。”
“咱们这群人里刚好有她相熟的同乡,所以她才下意识望向这边,想来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周遭的人压低了声音,细碎地议论着。
张招娣心头一阵发紧,不由得出声劝阻:“大家别再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