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大队干部,咱安安分分种地过日子……”妻子哀声恳求道。
“别说傻话了。”张志军轻轻推开妻子,站起身来,抱起枕头,走到竹凉床上躺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房顶发呆。
窗外乌云沉沉地压下来,满天的黑,树上的叶子纹丝不动,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忽然一阵风起,大雨倾盆而下。雨哗哗地下着,风也不停地刮,天地间一片湿冷。
天亮了,张志军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小女儿在猪棚边喂猪,忽然看见于春带着大队书记、妇女主任张招娣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四个民兵和民兵连长孟致虎。她放下孩子,从猪栏边抄起一根木棍大声吼道:
“你们别过来!只要向前走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张志军站在屋檐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张招娣坐到堂屋的门槛上,神色疲惫。
“志军,劝劝你屋里的,不要冲动。”孟学成开口轻声说道。孟致虎走上前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志军胆怯地走到妻子身边,低声说:“把棍子放下吧。这事咱们再犟也犟不过去,到了公社,该怎么说怎么说,别让人看了笑话。”
妻子听了这话,手一松,木棍落在地上,身子一软,坐倒在地,放声大哭。
张招娣快步上前,蹲在她身边劝说:“四花姐,起来吧。志军大哥心里也难受,可这事总得有个交代……”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滕四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别哭了,走吧。”张志军脸色苍白,声音却平静了许多:“河边的船在等着呢。”
屋门口挤满了围观的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人群里传出来,时高时低。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闹哄哄地乱作一团,忽又低沉下去,渐渐地静得能听见,远处河水的流动声。
雨后的锦江有几分清新的韵味。河岸边苦楝树和柳树的枝叶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极了珍珠项链。伸手轻轻碰一下沾满水珠的叶子,那透亮的小水珠便顺着叶尖跳到手掌里,微微晃动手掌,水珠滚来滚去,像在手心里跳着舞。
柴油机动船“叭叭”地冒着黑烟,在河中央划开一道银白色的水浪,溅起一圈圈细密的水泡。不一会儿船靠了岸,张志军跳上岸,双手搀着妻子,把她扶上了岸。夫妻俩晃晃悠悠地爬上石板码头,一步一步,朝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惊醒了张志云。他翻身下床去开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
“张医生,张医生,王煜生老师发高烧了,快去看看!”门外,学校的李老师一脸张惶,气喘吁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