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树下，手里捧着一把莲子。莲子很小，壳是青灰色的。她把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咬开，壳裂了，露出里面的果肉。果肉是白色的，很嫩，很甜。不涩了。她又吃了一颗，也是甜的。又吃了一颗，还是甜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莲子。
莲子变甜了。不是莲子的味道变了，是她的味觉在恢复。以前她吃什么都涩，因为她的心是涩的。现在她的心不涩了，吃什么都甜。
她把最后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裙子是澹漪给她的那件旗袍，太长了，她把下摆卷了两道，用别针别住。旗袍是真丝的，很滑，很轻，穿在身上像没穿东西。她摸了摸领口的那朵兰花，针脚很密，花瓣的边缘用了渐变线，从白到粉。
她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正殿门口，放在台阶上。孙清婉站在殿内，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苏挽晴没有进去，蹲在台阶上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很久才喝一口。喝完了，把碗端回厨房，洗了，放回灶台上。
她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她看了很久。她以前没有看过星星。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她的心里装满了别人的情绪，装不下星星。现在她的心里空了，能装下星星了。
她数了数星星，数到一百多颗的时候数乱了。不数了。
“明天还要干活。”她对自己说。
明天还要拔草，还要扫地，还要浇树，还要喂鱼，还要扎针。还要赎罪。赎不完。但她在赎。一步一步地赎，一根草一根草地赎。赎到赎不动为止。
她不知道的是，龙卫国走之前对孙清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她能站起来了，送她来局里。我有任务给她。”
孙清婉没有告诉苏挽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需要拔草。草根越深，她的手越有力。手有力了，才能握得住武器。握得住武器了，才能站上战场。
（第3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