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继续。你的手指必须锻炼,不锻炼永远恢复不了。疼也要练。你受得了吗?”
苏挽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满的手指。“受得了。我以前疼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现在有人在旁边,更受得了。”
澄心拄着拐杖走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粥在厨房。自己去盛。你的胃也要锻炼。不能光靠别人喂。”
苏挽晴去了厨房。厨房很大,灶台上有一口大锅,锅里是白粥,还冒着热气。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盛了一碗粥,端着碗走到人参果树下,蹲在那里喝。粥很烫,她吹了很久才喝一口。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品。不是品味道,是品感觉。粥在喉咙里流下去,暖的。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胃在蠕动,把粥消化,变成能量。能量送到四肢,她的手暖了,脚暖了。
她喝完了粥,把碗端回厨房,洗了,放回灶台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碗洗了,以前她从来不洗碗。她的东西用完了就扔,有人会收。现在没有人会替她收了,她得自己收。她洗了碗,擦了灶台,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
苏挽晴在五庄观住的第一个晚上,睡不着。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户。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她在想一个问题——她欠的债,怎么还?拔草?扫地?浇树?喂鱼?这些事太轻了。她害过那么多人,几百个?几千个?她不知道。她只记得那些人的脸,模糊的脸,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但有一张脸是清晰的——那个女孩,十六岁,河北,不会笑了。苏挽晴记得她的脸,因为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表情的脸,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有纸和笔,是静海放的。她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河北,张庄村,王秀兰。”她记下了名字,她快要把她的名字忘了。她必须记下来,要不然就真的忘了。
第二天早上,苏挽晴去找孙清婉。孙清婉站在正殿里,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苏挽晴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纸。
“我要去河北。找一个人。被我害过的人。”
孙清婉偏头“看着”她。“你的身体还没好。你的手指还在恢复。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她。看看她的脸。记住她的样子。以后我死了,到了地下,阎王爷问我害过谁,我能说出来。不是‘几百个’‘几千个’,是一个一个的名字。我能念出来。”
孙清婉沉默了很久。“你去吧。让聂小倩陪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聂小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虚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我陪你去。我白天不能出现,我晚上在你身边。”
苏挽晴和聂小倩去了河北。路很远,马车走了一天一夜。苏挽晴坐在马车上,不说话,聂小倩也不说话。月光照着她们的影子,一长一短。苏挽晴的影子和聂小倩的影子不一样,聂小倩没有影子。她是鬼,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到了张庄村,天已经亮了。苏挽晴下了马车,站在村口。村子变了,路边的树高了,田里的庄稼换了品种,房子也翻新了。但她认得路。她以前来过这里,来收割情绪,她蹲在那间屋子的窗户下面,听着里面的哭声。她蹲了很久,蹲到那个女孩哭完了,哭到没有力气了,她才走。她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她记得那间屋子的位置——村尾,靠东,门口有一棵枣树。枣树还在,长高了,枣子结了很多,红彤彤的,落了一地。
苏挽晴站在枣树下,看着那间屋子。门是木头的,漆已经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门关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没有人住。但她知道里面有人,因为门前的台阶是干净的,没有灰。有人每天在打扫。
苏挽晴蹲在窗户下面,不敢敲门。她的手在抖,手指上的纱布被她攥出了血。聂小倩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进去看什么?看她不会笑的样子?看她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有表情?她不会有表情的。她的表情被我吸走了。她不会恨我,不会怕我,不会原谅我。她什么都不会。她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我会受不了的。”
聂小倩沉默了。“那你来做什么?”
苏挽晴从袖子里掏出那颗莲子。莲子很小,壳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很小很小的字。婴宁刻的,刻的是她这一路上感知到的所有善意。苏挽晴把莲子放在窗台上。
“我来还东西。她丢了的笑,我还不了。但我可以还给她一点别的。一点温度。让她的心暖一下。”
苏挽晴站起来,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她怕回头了会忍不住敲门,敲了门会看到她不想看的,看到了她会崩溃。她不能崩溃,她还要还很多债,不能在一个地方就停了。
聂小倩跟在后面。走到村口的时候,聂小倩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拿走了窗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