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们要动手了。”
云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澄心配的净水,能驱邪。倒在水缸里,田螺壳周围的污秽就会被冲走。张巧儿倒的井水里有土腥味,净水能洗掉。”她走到谢端家的水缸前,把净水倒了进去。水面冒了几个泡,恢复了清澈。白水素女从壳里探出头,吸了一口水,觉得味道变了,变得干净了。她不知道是谁帮她换的水,但她知道不是谢端。谢端不会换水,他只会打鱼。
孙清婉站在山坡上,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明天的事。张巧儿会来砸田螺,谢端会拦她,白水素女会在壳里哭,眼泪从螺纹里渗出来,滴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苏挽晴的暗紫色光点在旁边若隐若现。她又在等,等悲剧发生。
“不能让她成功。”孙清婉偏头看着澹漪。“你去谢端的梦里,植入一段记忆——白水素女给他做饭的画面。让他想起来,这几天是谁在照顾他。不是张巧儿,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澹漪的折扇一合。“好。我顺便在张巧儿的梦里也植入一点东西。让她梦到自己嫁给了谢端,然后发现他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哭着喊着要离婚。让她提前知道结果,省得她费事。”
谢端做梦了。他梦到自己坐在灶台前,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粥很稠,冒着热气。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拿起锅铲搅了搅粥,手很白,手指很长,指尖有一点凉,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回过头,看到一张脸——很白,很瘦,眼睛很大,黑得像墨。他没见过她,但他觉得她眼熟。她笑了一下,退了一步,消失了。
他醒了。坐在床上醒盹,想着梦里那双白净的手、那张脸。他忽然想起来了——不是梦里见过,是他从海里回来的时候,在灶台上看到过的那双手留下的印记。锅铲上有她的指纹,灶台上有她的脚印,碗沿上有她的唇印。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道她来过。
他走到水缸边,低头看着水底的田螺。壳上的青苔少了,螺纹清晰可见,螺纹之间刻着两个字——很小,他凑近了看,是“素女”。田螺精有名字。
张巧儿也做梦了。她梦到自己穿着红嫁衣,坐在花轿里,花轿摇摇晃晃,她掀开帘子看到谢端穿着新郎袍,站在门口等她。她下了花轿,走进谢端的家——茅屋,土墙,泥地,灶台是砖砌的,锅是铁锅,碗有豁口。她的红嫁衣拖在地上沾了土,她皱了皱眉。她走进屋子,看到床是木板搭的,被子是旧的,枕头是硬的。她坐在床上,哭了。她不想嫁了。她想走,但脚不听使唤,她站不起来。她在梦里哭了一夜,哭湿了枕头。她醒了之后,枕头确实是湿的。
她看着她娘,说了一句:“娘,谢端家太穷了。我不想嫁给他了。”她娘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想嫁给他了?”张巧儿想了想,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的想法是不是真的,但她不想冒险。
听潮蹲在张巧儿家对面的屋顶上,听着她的心跳。心跳很乱,乱得像一锅粥。她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害田螺,是犹豫要不要害谢端。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嫉妒。嫉妒田螺精比她聪明、比她手巧、比她更能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嫉妒,她只知道看到田螺精在谢端家做饭的画面,她心里就不舒服。
“她不会害田螺了。”听潮摘下耳机,“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让谢端发财,不是怎么害田螺精。她觉得只要谢端有钱了,她就能嫁给他。她不知道谢端不想娶她。”
张巧儿还是去谢端家了。不是去砸田螺的,是去告诉谢端一个“秘密”。她站在水缸前,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谢端,你家水缸里有妖怪。”
谢端正在劈柴,斧头停在半空中。“什么?”
“你家的田螺,是田螺精变的。她会做饭,会洗衣裳,会给你变米。她是妖精,不是人。你把她砸了吧。她害你怎么办?”
谢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斧头。他想了想,把斧头放在地上。“她害我了吗?”
张巧儿愣了一下。“没有。”
“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裳,给我变米。她害我了吗?”他走过去,把挡住水缸的盖子掀开,露出水底的田螺。壳上的青苔已经快掉光了,螺纹清晰可见,刻着字,是“素女”。他伸手捞田螺,手指刚碰到壳,田螺动了一下,不是滚,是躲。它躲到水缸角落里去了,螺口朝里,不看他。
“她怕我。”谢端说,“她怕我知道她是妖精。她怕我不要她。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她。她不知道我不是因为饭才留她的。我是因为她在。”
张巧儿看着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对她笑的。她的心沉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谢端喜欢的是那个田螺精,不是她。她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她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白水素女在壳里听到了。她听到了谢端说她怕他,听到了他说不是因为饭才留她的,听到了他说是因为她在,所以留她。她在壳里哭了,眼泪从壳上的螺纹里渗出来,滴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她想出去,想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