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跳变,是缓慢爬升,像一个蓄水池在慢慢蓄水。水位快到临界点了。“娥皇女英的悲伤值在上升。每哭一声,数值就跳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达到苏挽晴的收割阈值。”
澄心拄着拐杖走到娥皇面前蹲下来,伸手搭在娥皇的脉搏上。脉搏很弱,弱到几乎摸不到,但她还是摸到了。她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娥皇嘴里,一半塞进女英嘴里。药丸是续命丹,不是给她们续命的,是给她们提神的。药丸在嘴里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流。娥皇的睫毛颤了一下。
澄心没有离开,就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娥皇的脉搏上。“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
娥皇没有回答。女英也没有。
“你们的丈夫已经死了。不是假死,是真的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他的魂魄在峰顶上,快散了。你们不去看他,他就永远散了。你们想让他散吗?”
娥皇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在哪?”
“峰顶上。你们上去看他,他就在那。但你们要快,他没时间了。”
娥皇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浑浊,瞳孔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是哭太多哭出来的。她看不清澄心的脸,但她听到了澄心说的话。他还在,还没散。他要见她,她要去见他。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骨头在响。她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太久没用过了。她的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发抖,胳膊在发抖。
女英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在暮色中走上了通往峰顶的山路。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一长一短,像两棵树。
苏挽晴动了。她看到娥皇女英站了起来,看到她们在往峰顶走,看到她们的悲伤值在攀升。不是崩溃,是克制。克制比崩溃更可怕,因为克制意味着她们还撑得住。她等了三十年,不能让她们在最后关头撑住。
她放出第一波愿力碎片。暗紫色的光点从九嶷山的各个角落升起,像一群萤火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飘向娥皇和女英,不是攻击她们,是钻进她们的大脑,放大她们的悲伤——把三年的思念放大成三十年,把三十年的等待放大成三百年,把三百年放大成三千年。时间在她们的脑海里被压缩、折叠、膨胀,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摊不平了。
娥皇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听到了舜帝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苏挽晴在她脑海里伪造的声音——“你们来晚了。我已经走了。不等了。”她愣了一下。她相信了。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悲伤,是绝望。
澹漪从队伍中冲了出来。她的折扇在手,扇面上的蝴蝶翅膀剧烈扇动。她的二阶能力“记忆编织”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防御的——在苏挽颜的愿力碎片接触到娥皇的大脑皮层之前,用一层记忆薄膜隔开。她不消灭碎片,她挡住它们。
“辛十四娘!结界!”
辛十四娘双手合十,愿力结界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笼罩在娥皇和女英的身体周围。暗紫色的碎片的愿力碎片撞在光膜上,像飞蛾扑火,烧成了灰。但碎片太多了,灰烬堆积在光膜表面,越积越厚,厚到遮住了金光。
聂小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虚影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双手平伸,十指间缠绕着无数根银白色的线条。她的二阶能力“鬼道通灵”不是用来留住魂魄的,是用来开路的。银线从她指尖射出,穿透了暗紫色的灰烬层,在灰烬上烧出一条通道。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但够了。
听潮的声波探测锁定了苏挽晴的本体位置——她就藏在九嶷山主峰东侧的一个山洞里,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山洞的三维结构图,洞口朝东,洞深二十米,洞内有暗紫色能量节点十七颗,构成一个微型阵法。苏挽晴坐在阵眼上,双手按在地面上,能量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在山洞里!”听潮摘下耳机,转身看着寒江。“一千米,东侧,洞口有十七颗节点。你能冻住她吗?”
寒江在听潮报出坐标的一瞬间就动了。他踩着冰面滑了出去,速度快到听潮的耳机只捕捉到一声尖锐的风啸。他在山壁上结冰,踩着冰面往上跑,垂直的山壁对他来说像平地。他在山壁上弹跳了一次,两次,三次,落在山洞的洞口。
十七颗暗紫色节点同时亮了起来。它们感知到了寒江的体温,感知到了他的能量波动,感知到了他是来破坏阵法的。暗紫色的能量从节点中涌出,编织成一张网,罩住了洞口。寒江伸出手,按在能量网上。他的二阶能力“绝对零度”把能量网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能量网在冻僵的状态下变得很脆,他的手一推,网碎了。
他走进山洞。苏挽晴坐在阵眼上,双手按在地面上,低着头。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能量消耗太大了。她等了三十年,布了三十年的局,所有的节点都在这一刻全力运转,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了。她抬起头,看到寒江站在她面前。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