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滴在韩凭的手背上。韩凭的手背上有疤,是铁链磨出来的。眼泪流进疤痕里,蛰得他疼了一下。他没有缩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澹漪蹲在后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折扇扇着雨。她没有撑伞,雨水淋在她身上,她的旗袍湿了,贴在身上。她不在乎。婴宁蹲在她旁边,也没有撑伞,情感共鸣在探韩凭和何氏的心。两个人的心跳已经同步了,不是慢慢靠近,是已经贴在一起了。你跳一下,我跳一下,轮流来,像两个人在走路,你走一步我走一步,谁也不抢谁的步。
“他们走不了多远的。”婴宁说。
“为什么?”
“康王的手下确实没有追。但何氏的身体太虚了,撑不了太远的路。韩凭的膝盖还没好,走久了会废。他们需要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不能一直走。”
澹漪把折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那就在这安顿。这里有山有水,有田有地,种点粮食,养几只鸡,够两个人活了。”
“这是康王的地盘。康王说了‘走远一点’,他没说走多远算远。万一他觉得不够远怎么办?”
“那就让他觉得够了。”
澹漪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孙清婉面前。“殿下,给他们找个地方安顿吧。别让他们走了,走不远的。”
孙清婉偏头“看着”瑶姬。瑶姬从队伍的后面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卷帛书,翻到韩凭夫妇那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这附近有一个村子,叫青陵台。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靠种地为生。村东头有一块空地,可以盖两间茅屋。康王不知道这个村子,他的地图上没标。很安全。”
孙清婉点了点头。“就去青陵台。”
青陵台确实很小。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子是土坯砌的,屋顶盖着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一口井,井水很清,可以看到井底的石头。何氏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水。井水里映出她的脸,很瘦,眼眶很深,颧骨很高。她不认识自己了。
韩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井水。井水里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脸,并排在一起,像两枚挨在一起的硬币。韩凭的脸也很瘦,颧骨也很高,两个人看起来像兄妹。
“我们长得很像了。”韩凭说。
“那是因为我们都瘦了。以前不像的。以前我胖,你瘦。他们说你配不上我。”
“谁说的?”
“很多人。”
韩凭沉默了片刻。“他们说得对。我以前配不上你。现在配得上了,因为你也瘦了。”
何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拧得不重,但韩凭还是“嘶”了一声。“你以前不掐人的。”
“以前不会。在宫里学的。康王的妃子们互相掐,看多了就会了。”
韩凭握住了她的手。“别学她们。你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不用变。”
何氏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替他们鼓掌。
澹漪蹲在老槐树上,看着那两个人并肩站在井边的背影。婴宁蹲在她旁边,情感共鸣在探那两个人的心。两个人的心跳已经完全同步了,像一面鼓被两个人同时敲,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拍子上。
“他们结了。”婴宁说。
澹漪把折扇一合。“什么结了?”
“心结了。两个人的心长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澹漪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就让他们分不开。”
韩凭在青陵台住了下来。他在村东头的空地上盖了两间茅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他在屋前开了一块地,种了菜,在屋后种了几棵果树。他用竹子编了一个鸡笼,养了几只鸡。何氏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能下地干活了,能煮饭了,能织布了。她在屋前种了一棵梓树,说“等它长大了,可以遮阴”。韩凭说“等它长大了,我们都老了”。何氏说“老了就坐在树底下乘凉,你摇扇子,我织布”。韩凭说“我不会摇扇子”。何氏说“你会的,在牢里你不是跟自己说了几个月的话吗?说话比摇扇子难多了。摇扇子你肯定学得会”。
韩凭笑了。他很久没有笑了。
康王没有来找他们。雍门也没有来。聂小倩的困魂术管用了,雍门做了一个梦,梦到他追上了韩凭夫妇,把他们杀了。他醒来之后以为自己真的杀了,让手下人去确认,手下人回来说没有,韩凭夫妇还活着。雍门不信,他说“我明明杀了,怎么还活着?”手下人说“大人,您是不是做梦了?”雍门说“梦?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刀砍下去,血流了一地。”手下人不敢再说了。雍门没有再追,他怕自己追上了,发现梦里杀的和现实杀的不是同一个人。他怕自己疯了。他没疯,他只是做了一个很真的梦。
康王也没有再提韩凭。他把韩凭的名字从官员名册上划掉了,把何氏的名字从宫女名册上也划掉了。他换了新的妃子,新的酒,新的菜。他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