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雪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长城脚下,一座新碑,碑上刻着“万喜良之墓”五个字。没有生平,没有铭文,没有“敕建”,什么都没有。但这是始皇帝亲自下令立的,是第一块为修长城的民夫立的碑。
孙清婉站在远处的山坡上,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着那块碑,看着碑后面的那堵墙,看着墙里面还埋着的无数尸骨。她偏头“看着”辛十四娘的方向。
“万喜良的魂魄还在墙里吗?”
辛十四娘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在。被孟姜女的眼泪唤醒了。他的魂在碑的方向飘,碑立起来之后,他找到方向了。”
“能复活吗?”
“能。但需要孟姜女的愿力。她走了三千里,每一里都是愿力。她的眼泪在碑上,泪里有她的命。把泪渗进他的骨头里,把他的骨头拼回人形,再用愿力结界封住。七天之后,他会活过来。”
澹漪从旁边跳过来,折扇在手。“七天?孟姜女在这等七天了,冻都快冻死了。不能再快点?”
“快不了。他的骨头碎了,散了,烂了。要把它们重新拼起来,唤醒每一块骨头的记忆,需要时间。七天是最快的。”
澹漪看着远处坐在碑前的孟姜女,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她没有动。“七天她能撑住吗?”
“能。”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孟姜女的心。“她的心很硬。碑立起来了,她知道万喜良有名字了,不是墙里的一堆骨头了。她不怕等了。她等了他几个月了,不差这七天。”
七天里,孟姜女没有离开石碑半步。
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抓一把雪含在嘴里。困了,靠在石碑上眯一会儿。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她的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一个雪人。她没有动,她在等。
第七天夜里,辛十四娘来了。她穿着那件红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走到万喜良的尸骨前,蹲下来,双手按在那些散落的骨头上。愿力结界从她掌心涌出,淡金色的光笼罩了那堆白骨。骨头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亮到刺眼。金光中,那些散落的骨头一块一块地自己拼起来了——头骨找到脊椎,脊椎找到肋骨,肋骨找到手臂,手臂找到腿骨。它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起来一样,拼回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孟姜女睁开眼睛,看着那团金光。她看不到里面的细节,但她感觉到了——万喜良回来了。他的心跳在她的胸腔里回响,噗通噗通,很慢,很弱,但它在跳。
婴宁蹲在旁边,情感共鸣同时探到了两个人的心。孟姜女的心跳很快,万喜良的心跳很慢。两个频率不一样,但在慢慢靠近,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在前面汇合。
澹漪把折扇一合。“活了?”
“活了。”辛十四娘收回手,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身体还虚,需要养。但他的心在跳,肺在呼吸,脑子在想。他活了。”
金光散去。地上躺着一个人——万喜良,二十五岁,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他是活的。他的胸口在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他在做梦,梦到孟姜女走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他面前,给他穿了一件新棉衣。
孟姜女跪在他身边,把新棉衣盖在他身上。棉衣放了太久了,有些发霉的味道,但它是暖的——孟姜女的体温一直留在上面。她用手摸着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她的手指是凉的,两只凉手握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凉。
“喜良。”她的声音很轻。
万喜良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听到了。
万喜良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厚,太阳躲在后面,只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的视线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他眨了眨眼,水雾散了一些,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脸——孟姜女的脸。她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眶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皴裂的口子。她不像他记忆中的样子了。他记忆中的孟姜女,脸颊是圆润的,红扑扑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走的时候是秋天,她用新棉花给他做了棉衣,棉衣还没做完,官兵就来了。他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没做完的棉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
“姜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孟姜女没有说话,伸出手,摸着他的脸。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怕他醒了又昏过去,怕他睁开眼又闭上,怕他叫她的名字只是她在做梦。她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了。在来的路上,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梦到他站在长城上,喊她的名字,她跑过去,他就消失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她不敢信了。
万喜良的手从棉衣下面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