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灰的。”
三圣母笑了。刘彦昌也笑了。两个人笑着哭着,哭得像个孩子。
沉香站在旁边,看着父母,宝莲灯在他怀里亮着,金白色的火焰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华山的崖壁上。三个影子,一大两小,大的那个是沉香,小的那两个是刘彦昌和三圣母。沉香比他爹高了半个头,比他娘高了一个头,他长大了。
澹漪蹲在田埂上,折扇在手,看着那三个影子,说了一句:“沉香比他爹帅多了。”
刘彦昌咳了一声。“你们聊天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澹漪折扇一合。“带上你也是夸你帅,你有意见?”
刘彦昌摇头。“没意见。”
众人都笑了。
孙清婉站在天河岸边,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很多东西——天庭的那堵奏折墙上,玉帝的朱笔停在一本奏折上,批了一个字,“知”。不是“准”,不是“不准”,是“知”。
她收了预知之眼,偏头“看着”听潮的方向。听潮的耳机里那个暗紫色的光点跳了几跳,频率乱了,不是虚弱,是她在退后。苏挽颜在退后,今天的收获几乎为零,沉香没有死,封印破了,她的愿力碎片计划全部落空。她饿了,退到暗处。
听潮摘下耳机,看着孙清婉。“她走了。”
孙清婉微微点头。
云母蹲在华山脚下,方盒子打开着,屏幕上的愿力浓度数据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值。她盯着那个数字,以为是方盒子坏了,拍了拍,数字还在。她抬头看着天空,天变了。
不是变色,是变透明了。天界的云海在头顶铺展开来,但透过云海能看到天庭的宫殿轮廓。以前看不到的,天规就像一层玻璃,把人间和天庭隔开了,玻璃碎了,人间和天庭之间没有了阻隔。
刘彦昌看到了,他看到了天庭的宫殿。“那是什么?”
沉香握紧了母亲的手。“天庭。娘住的地方。”
刘彦昌沉默了片刻。“挺远的。”
三圣母靠在他肩上。“不远,抬头就能看到。”
聂小倩站在鬼道缝隙的边缘,缝隙还开着,阴阳两界之间的那层膜变得很薄,薄到快要透明了。她的虚影在晨光中凝实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孙清婉。孙清婉微微摇头。她收了鬼道缝隙,虚影退回了她的身体里,聂小倩走到孙清婉身边。
“天庭的老神仙们走了。”
“走哪了?”
“回自己家了。他们知道拦不住了。”
澹漪从田埂上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她走到沉香面前,折扇一开,扇面上的蝴蝶翅膀扇了一下。“沉香,你娘和你爹团聚了,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沉香想了想。“回茅屋。读书,考功名。”
“你还考功名?”
“我爹是书生,我也是书生。劈山是劈山,读书是读书。两回事。”
澹漪笑了。她转过身看着孙清婉。“殿下,该走了。”孙清婉偏头“看着”沉香一家三口的方向。她没有说话,转过身,朝天河岸边走去。
婴宁蹲在田埂上,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塞进了口袋里。那是华山裂缝里崩出来的石头,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是愿力流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用情感共鸣探了一下,石头的温度是温的,很暖。
孙清婉站在天河岸边,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下一站的轮廓。不是宫殿,是月亮。广寒宫。
她偏头“看着”婴宁的方向。“下一站,广寒宫。”
静海在竹简上写下了“嫦娥篇”三个字,然后合上了竹简。
华山的北峰脚下,沉香一家三口站在槐树下。沉香一手牵着母亲,一手牵着父亲,宝莲灯在他怀里亮着。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没有风,是它自己在响。它知道他们团圆了,它在替他们高兴。
孙清婉回头看了一眼华山的方向,转过了头。
天亮了。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