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漪弯腰把木剑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剑身上的土,递还给沉香。“但棋子也可以决定自己怎么走。你娘选择爱你爹,选择生下你,选择被压在山下也不后悔。你爹选择等你长大,选择熬着不死。这是他们的走法。你怎么走?”
沉香接过了木剑,握在手心里。木剑还是那把木剑,但他握着的感觉不一样了。“我把华山劈开,把我娘救出来。”
澹漪笑了。“好。那唐果们就帮你劈。”
澄心拄着拐杖走到沉香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片刻,她松开了手。“你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一股来自你母亲,仙力,很强但被封印压着;一股来自你父亲,愿力,很弱但他等了十六年一直在给你送。你的仙力被封住了,不是天庭封的,是你自己封的,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冲击,所以你的身体自动把仙力锁住了。你需要把锁打开。”
沉香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怎么打开?”
澄心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不是续命丹,是通脉丹,能打通经脉,让被锁住的力量释放出来。她递给沉香。“吃了它,会很疼。你的经脉会扩张,仙力会像洪水一样冲过你的全身。你没有修炼过,你的经脉很窄,会被冲裂。唐果们需要有人帮你护住经脉。”
她转过头看着寒江。寒江点了点头。
沉香接过药丸,没有犹豫,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的瞬间,沉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眼睛睁大,瞳孔在剧烈收缩,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来,不是愿力,是仙力——三圣母封印在他体内的仙力,从出生就被锁住,锁了十六年。
寒江一步上前,右手按在沉香的后背上。他的二阶能力“冰甲术”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护住沉香的经脉。冰层从他的手心蔓延开,覆盖了沉香的后背,不是结冰,是一层透明的、极薄的能量膜,贴在沉香的皮肤上,温度很低,低到沉香的经脉在遇冷的一瞬间收缩了。收缩了就不会被仙力冲裂。
沉香咬着牙,一声没吭。寒江感觉到了他后背的肌肉在剧烈颤动,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像被电击一样,冰层在维持经脉的稳定。他很疼,知道的,因为他自己也被冰封过,被冻在冰层里等救援,等了很久,疼到没有知觉。冰面下的湖水刺骨,扎在皮肤上像一万根针在扎。沉香的疼比他轻,药力在慢慢释放。
澄心蹲在沉香面前,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二阶能力“生命之泉”在监测他经脉的扩张速度——很快,比她预想的要快。他的经脉在药力的作用下急速扩张,像一个被吹胀的气球,随时会炸,但冰层在帮它降温,不让炸开来,温度降下来了,扩张的速度也慢下来了。
云母在沉香的身上发现了一盏灯,不是他带着的,是他怀里揣着的。一盏青铜小灯,灯芯已经烧焦了,灯油早已干涸,但它还在他怀里,贴着胸口,十六年来没有离开过。云母用她的能量监测扫了一下那盏灯,能量读数很弱,弱到几乎测不到。但灯芯上有一丝残留的愿力,不是三圣母的,也不是沉香的——是刘彦昌的。他把自己的愿力注入了这盏灯,在沉香出生的那一天。
宝莲灯。
云母看了一眼孙清婉的方向,把这条信息传给了静海。
静海在竹简上写下:宝莲灯在沉香身上,灯芯有刘彦昌的愿力,灯油已干,灯芯已焦,但有愿力残留。
澹漪走到沉香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当他的眼睛对上了沉香的眼睛时,眼眶红了。“你怕吗?”沉香的声音很稳,不抖。“不怕。”澹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折扇打开,扇面上的蝴蝶翅膀扇了一下。“你比你爹勇敢。你爹等了十六年,没敢说他怕。你说了不怕,你是真的不怕。”
沉香低头看着怀里的宝莲灯。“这灯是我娘留给我的。她在灯里给我留了一句话,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愿力写的。我读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她说,她爱我。”
澹漪的折扇合上了。她站起来,走到孙清婉面前。“殿下,可以了。”
听潮的声波探测捕捉到了天庭方向的能量波动,不是暗紫色,是金白色的,是天庭的老神仙们。他们在往华山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封印快破了,愿力快断了,他们的发愿力来源要没了,他们要来阻止沉香劈山,不是恨沉香,是怕天规的根基被撼动。
孙清婉偏头“看着”听潮的方向。“能撑多久?”
听潮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天庭老神仙们的移动速度,以及他们到达华山的时间。“一天。唐果们有一天的时间。”
孙清婉点了点头。“够了。”
澹漪蹲在沉香面前,最后一次看了他的眼睛。“你听好了,唐果们不在的时候,你爹一个人熬了十六年。他在熬,唐果们来了,你不用一个人熬了。唐果们会帮你劈开这座山,但你要答应唐果们一件事——活着出来。”
沉香握紧了木剑。“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