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他知道,他不用一个人在里面待着。”
孙清婉微微点头。“先去找刘彦昌。”
刘彦昌的茅屋比想象的要小。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厨房。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床上叠着一床被子,被子上放着一件衣裳——女人的衣裳,芸蓝色的。三圣母留下的。刘彦昌把它叠好,放在床上,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摸一下。
书房里的书卷堆到了屋顶,不是四书五经,是神仙志怪、神仙谱录、仙界地理志。他查了十六年,想找到华山封印的破解方法。他不会法术,没有灵根,只有书。他把书翻烂了,记在心里,没有找到方法。但他还在查。他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想她,想她就会哭,哭了孩子会看到。沉香已经十六岁了。
沉香坐在书房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木剑是他自己削的,剑刃不平,剑柄粗糙,但剑身很直。他在练剑,练了十六年,没有人教他。他自己学的,从书房的剑谱里学。剑谱是刘彦昌从书摊上买的,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剑法,是小门派的小套路,但沉香觉得有用。他要把华山劈开,救母亲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劈,但他知道他要劈。
刘彦昌站在门口,看着华山的方向。他的头发灰白,背微微驼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墨渍。他不再年轻了。他转过头,看到孙清婉一行人走过来,没有躲,也没有让。
婴宁的情感共鸣触到了刘彦昌的心里——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他在等人。等了十六年,他一直在等人来帮他。来的人终于到了。
“你们是从天庭来的吗?”刘彦昌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孙清婉站在他面前,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
“不是。唐果们是从五庄观来的。”
刘彦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队伍。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澹漪的旗袍、听潮的耳机、寒江的防水外套、云母的方盒子——他没见过这些东西,但他知道他们不是天庭的人。天庭的人穿官袍,拿戟,穿银甲,白袍,不是这样。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刘彦昌放下了一点防备,只是一点。他从门口让开了一条缝。“进来吧。”
茅屋的客厅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芸蓝色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拿着一把野花。没有落款,没有题字,但婴宁知道是谁画的。刘彦昌画的,用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他画了十六年,画了很多张,只有这张最像他记忆中的样子。她的眼睛他画了上千遍,画到墨迹干了又画,画到自己能闭着眼描出她的轮廓。
婴宁看在眼里,走到画前,情感共鸣触碰到了宣纸的温度——纸是凉的,但墨迹是热的,被刘彦昌的手指摸了太多遍,墨迹里的温度还没有散。她站着没有动。
“三圣母是被天帝压在山下的,不是天规,是天帝亲自下的封印。他自己来的。”刘彦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哽了一下。“他站在华山之巅,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念了封印咒。三圣母被压进山底,华山的崖壁上裂开了一道缝,缝合上了。他走了。我抱着沉香,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道缝合上。沉香那时候刚满月,还在吃奶。他饿了,哭。我没有奶,我不会哭。我站在山脚下,站到天黑,站到沉香不哭了,睡着了。我抱着他回到这间茅屋。”
澹漪把折扇合上了。她走到刘彦昌面前。“刘先生,三圣母还活着。封印封住了她的身体,但没有封住她的心。她的心在等你们,在等沉香长大。”
刘彦昌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沉香从书房走了出来。他比孙清婉预想的要高了,已经比刘彦昌高了半个头。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粗,是常年劈柴的,没有师傅教,只能自己劈柴练力气。他的脸像刘彦昌,但眉眼像三圣母,尤其是眼睛,很大,很黑,很亮。
他看着孙清婉,看孙清婉的蒙眼布,看孙清婉身侧的水球。他的目光在孙清婉的左耳上停了一下,那枚海蓝色的水滴形耳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他没有问你们是谁,他知道他们是谁。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他走到父亲身边,和刘彦昌并肩站着。
婴宁的情感共鸣同时触碰到了两个人的心——刘彦昌的心在颤,沉香的心在震。沉香不是紧张,是怒。不是对孙清婉的怒,是对天规的怒,对天帝的怒,对这座压了他母亲十六年的华山的怒。他把怒压在心里,压了十六年,压成了丹田里一壶烧开的水。他需要一把斧头,把这壶水泼出去。
听潮的声波探测捕捉到了沉香丹田里的灵力波动,比任何一个凡人都强,也比大多数仙人都强。他是半仙,三圣母是仙,刘彦昌是凡人。沉香的血脉里既有仙力也有凡力,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纠缠了十六年,没有爆发,是因为没有引线。孙清婉来了,线有了。
孙清婉偏头“看着”沉香的方向。“你想救你母亲吗?”沉香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想。”
“会死的。封印反噬会把你撕碎。”
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