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知道朕等了多少年吗?”
“知道。”
“朕等的是有人告诉朕,不用等了。朕可以告诉他们了。”
王母转身继续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指着园子东侧那片最茂盛的桃树林。“那边是蟠桃会的场地,每年一次,热闹得很。神仙们来赴宴,吃桃,喝酒,论道。没有人问朕,这些桃树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问朕,为什么蟠桃园里的桃树刚好三千六百株。因为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分到的是大桃还是小桃,是紫纹的还是缃核的,是三千年一熟的还是六千年一熟的。他们不关心种树的人。”
婴宁感知到了王母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握了一下,又松开了。不是生气,是算了。几千年了,算了。
澹漪从渊镜卫队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她穿着民国风格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她在聊斋世界中使用二阶能力“记忆编织”时留下的。她走到王母面前,折扇一合,行了个礼。“陛下,臣妾可以为您织一段记忆。不需要您开口,不需要您回忆。臣妾只是把那扇门开大一点,您自己进去看看。”
王母看了她一眼。“你叫澹漪。”
“陛下知道臣妾?”
“朕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静海,一百二十年前你第一次上天庭的时候,朕就知道你。你站在南天门外,手里拿着竹简,毛笔别在耳朵上。你的竹简上写的是孙清婉的预知信息。你当时处理不了那么多数据,你在竹简上画了一幅图,把数据画成了图。你从那以后一直在用图画记录信息。你的竹简不是竹简,是画布。”王母的目光转向了其他人,“听潮,五十七年前你在北海深处探测到一个被封印的上古遗迹。你用声波画出了遗迹的结构图,那份图现在还在第四战略局的档案室里。寒江,四十四年前你在边境冰封湖面上执行任务的时候,你的冰层救了整个小队七个人的命。云母,二十六年前你从岩石中提取水的技术,让西北荒漠的三百个村庄有了饮用水。澄心,你在攻克那场水源性疫病的时候,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澹漪,你用记忆编织唤醒的那些被外星系统控制的人,有的已经回家了,有的还在医院里康复。朕都知道。”
园中安静了片刻。听潮的手指在耳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调试。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寒江的冰甲在他自己的左前臂上凝了一小片,又化掉了。不是热,是心跳快了。云母把方盒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屏幕,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她没有报,她需要缓一下。澄心拄着拐杖,拐杖在青苔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没有说话。涟漪把折扇打开了,扇面上的蝴蝶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她笑了笑,很轻,像风。
王母转过身,继续走。她走到园子最深处那堵墙前面停了下来。墙不高,白色的,上面爬满了藤蔓。藤蔓不是自然长的,是愿力凝成的。银白色的藤蔓,叶片细小,叶脉清晰。不是植物,是能量。藤蔓从墙的裂缝里钻出来,在墙面上蔓延,铺满了整堵墙,然后垂下来,垂到地上,钻进泥土里。
静海在竹简上写下了一行字。他抬起头,看着那堵墙。他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王母伸出手,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推。墙裂开了。不是石头裂开,是藤蔓向两边退去,露出墙后面藏着的东西。是一棵树。不是蟠桃园里三千六百株中的任何一株。它比那些树都矮,枝干也更细,叶子也更稀疏。但它比那些树都老。树皮是银白色的,像天河的颜色。树干上没有纹路,没有年轮。它不是时间里的树,它是时间之外的树。它是愿力树。天地间第一缕愿力凝成的种子,种在天河的源头,扎根在天道的裂缝里。不在蟠桃园,不在瑶池,不在天庭的任何一处。它在天庭的外面,在天河的源头。王母把它藏在了这里。用一堵墙,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棵树,才是蟠桃的母树。外面那些三千六百株,是从它的枝条上嫁接的。结的果是桃,不是愿力。”
孙清婉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亮着,银白色的瞳孔穿透了树干的表面,看到了树干内部的结构。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树干里有一团光,很亮很亮,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是天河的颜色。光在跳动,频率和天河的水流一样。它在呼吸。
婴宁的情感共鸣在对那团光的触碰中,感知到了不是冷,不是热,是没有温度。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时间之外的。她感知到了那团光里封存的记忆碎片——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无数人的。每一对仙凡恋被拆散时的愿力,都会流到天河,被天河带到源头,被愿力树吸收,封存在树干里。牛郎织女的在最里面,压在底下,封了几千年了。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那里,等着被释放。
云母的方盒子屏幕上,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数值。不是高,是满。她的二阶能力“能量监测”能让她感知到能量储备的临界点。她感知到了。她把方盒子关了,不需要再监测了。
听潮的声波探测在愿力树的树干里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