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董永的。它们在光海上空飘着,等着被谁收走。聂小倩张开手,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她没有收走那些碎片,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把它们推向凌霄殿的方向。那里有人在等它们。
婴宁蹲在南天门的柱子根部,手指终于从石头缝里抬了起来。她在柱子深处感知到了太多东西——天帝的神识,天帝封存的记忆碎片,还有玉帝压了几千年的沉默。她站起来,腿麻了,缓了片刻,走到孙清婉面前。
“可以了。他说,他等的是有人告诉他,可以了。”
孙清婉偏头“看着”殿内的方向,凌霄殿的烛火在晨光中一明一暗。
“那就告诉他。”
瑶姬推开了殿门。
凌霄殿很大,从门口到龙椅要走很久。瑶姬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咚,咚,咚,像心跳,像钟声,像有人在殿外敲木鱼。婴宁跟在她后面,辛十四娘走在最后面。大殿两侧的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发着金光。那些金光不是照明用的,是封印,是天帝封住的那缕神识的封印。金光很亮,但它们封住的东西在暗处。
玉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书案堆满了奏折。他没有在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很久了,边角都磨圆了,牛皮绳断了好几次,用麻绳接上了。他没有抬头,瑶姬走到书案前停下来,行礼。“父皇。”
玉帝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带他们来,是来告诉朕,天规不用改。”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知道。瑶姬不说话。
“先帝在时,天庭有条规矩。神仙可以婚配。后来出了事,谁出的什么事,史书没有记载,朕也不知道。但朕知道那件事之后,先帝一夜白头。不是一夜白了头,是那个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寝宫里,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头发全白了。朕在殿外候着,等了一整夜,看到他从殿里出来的时候朕没认出他。朕以为换了个人。不是换了个人,是换了一个心。他的心从那一天起就不再为任何事动摇了。他把所有可能让他动摇的东西都斩断了。”
婴宁蹲在殿柱的根部,手指按着石头缝,情感共鸣正在探入玉帝的心里。门没有关严,不是他不想关,是太老了,门轴锈住了,关不上了。灵力顺着门缝探进去,触到了玉帝的大脑皮层,触到了他的记忆中枢,触到了他压在最深处的那段记忆。
婴宁看到了——不是玉帝的视角,是织女的视角。织女被带回天庭的那一天,玉帝没有去见她。他站在凌霄殿的窗前,背对着殿门,站了一整天。天兵来报,织女已被送回织女星。他说嗯。天兵走了。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他没有转身。
婴宁的灵力从那段记忆里退了出,太痛了。
“先帝在退位前把天规刻在天庭的基石里。不是为了让神仙听话,是为了让天道‘看见’。天规是天道的一部分,但先帝在天道里留了一道缝。”
玉帝的声音停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婴宁感知到了他喝茶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不是茶难喝,是他要说的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几千年。
“牛郎织女被天河隔开,他们每一次望向对岸的瞬间,都有愿力溢出。那些愿力不是被天庭的结界吸收了,是在往天道的那层壳上撞。一滴两滴没用,但千千万万滴,几千年的滴,能把壳滴穿。朕在等的,不是天规改的那一天,是壳被滴穿的那一天。先帝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朕等了几千年,等到壳上出现了一道缝。还不够大,但已经够一个人过去了。”
辛十四娘站在殿内,红衣在烛火中微微发光,她的天女命格正在感知天庭的愿力储备。不是靠仪器,是靠她与天庭之间的联系。她感知到了——临界点快到了。还差一点点。
瑶姬看着玉帝。
“父皇,你等的不是壳被滴穿的那一天。你等的是有人告诉你,可以了,不用再等了。”
玉帝没有回答。
婴宁感知到了他此刻的情绪——他的心里有一层冰,冰下面是水,水很深。他在等冰融化,但他不知道冰什么时候会化。
辛十四娘开口了。“陛下,愿力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钟上。钟的余音在殿内回荡,撞在柱子上,撞在殿顶的梁上,撞在那堵奏折堆成的墙上。
“还差一点。”
“陛下,差的那一点不是愿力。”
玉帝看着辛十四娘,红衣,天女命格。
“差的是您的‘准’。”
殿内安静了。玉帝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不在乎。放下茶杯,拿起朱笔,翻开最上面那本奏折。奏折上写着:东海龙宫奏,今年雨水较常年偏少,恐影响沿海百姓春耕,恳请天庭提前行云布雨。他批了一个字,“准”。放下,拿起下一本:南岳帝君奏,南疆祭祀疏失,恳请天庭派员督导。批:“查”。放下,拿起下一本:雷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