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光。不是希望,是疑惑——像是在问: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活着的。”赵真真说,“活着就有意义。”
狰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用头蹭了蹭赵真真的手,叫了一声。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
“它在说,好。”孙清婉说。
钱彬走上前,蹲下来,用监测仪扫描狰的身体。屏幕上的波形图很乱,但有一块区域是稳定的——那是不受控制核心影响的区域。
“四个控制核心。”他说,“一个在头部,偏右三度,深度一寸。一个在胸口,正中,深度两寸。一个在腹部左侧,偏左五度,深度一寸半。一个在腹部右侧,偏右五度,深度一寸半。需要同时破坏。时间差不能超过零点一秒。”
“我来头部。”赵真真说。
“我来胸口。”李煜握紧焚江刀。
“我来腹部左侧。”钱彬从腰包里掏出银针。
“我来腹部右侧。”周景山抬起坤元杖。
孙清婉站在旁边,预知之眼锁定四个核心的位置。
“头部那个,偏右三度,深度一寸。胸口那个,正中,深度两寸。腹部左侧那个,偏左五度,深度一寸半。腹部右侧那个,偏右五度,深度一寸半。”
四人站在四个方向。
“三、二、一——放!”
金光离弦。赤红的锤气。翠绿的银针。土黄色的杖芒。四个攻击同时命中。
狰的身体猛地一僵。暗紫色的光点从它的瞳孔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琥珀色。它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痉挛,是释放。是那种被束缚了很久、终于挣脱了的颤抖。
它看着赵真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在说谢谢。”孙清婉说。
钱彬检查狰的腿。机械义肢和金属骨架已经和它的骨骼长在一起了,取不出来。神经也长在了一起。
“会一直疼。”他说,“但不会要你的命。时间长了,你会习惯的。”
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机械义肢在微微抽搐。它用嘴啄了啄义肢,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还在疼?
“不是腿在疼,是神经在疼。”钱彬说,“你的骨头不疼了,但神经还记得疼。它们要慢慢忘记。”
狰不啄了。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它的身体还在抖,但比刚才轻了。
李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狰的机械义肢。义肢是冷的,金属的,上面刻满了符文。他的手指在符文上划过,符文没有发光。它已经死了。
“这东西能拆吗?”他问。
“拆了它会站不起来。”钱彬说,“金属骨架和它的骨骼长在一起了。拆了义肢,骨头就碎了。”
李煜缩回手。
狰挣扎着站起来。它的机械义肢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钟表的滴答声,又像骨头碎裂的声音。它走了几步,腿不瘸,但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它的尾巴残桩上的金属管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根管子还在。”钱彬说,“需要拔掉。”
周景山走到狰的尾部,蹲下来,握住管子。管子很细,但插得很深。他轻轻拉了一下,狰的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叫。
“忍一下。”周景山说。
他一口气把管子拔了出来。暗紫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不是血,是能量污染的废液。狰的身体剧烈颤抖,但没有倒下,它的四条机械腿死死撑住地面。周景山用坤元杖点在伤口上,土黄色的光芒涌出,封住了伤口。液体不流了。
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它走到赵真真面前,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你在说谢谢。”赵真真说,“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转身,朝谷地的出口走去。
“你要去哪?”赵真真问。
狰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它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期待,是好奇。它在问:你要跟我走?
“我们顺路。”赵真真说,“你要去哪?”
狰没有回答。它不会说话。它只是转身,继续走。赵真真跟在它旁边。钱彬、李煜、周景山、孙清婉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狰走在最前面。它的机械义肢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有暗紫色的结晶残留——还在渗,但比之前淡了。它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用鼻子嗅嗅空气,确认方向,继续走。它认得路,它在找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狰停下来。前面是一片乱石堆。石头很大,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石头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野草,草已经死了,但还立在原地,像一根根干枯的针。
狰蹲下来,用头拱了拱一块最大的石头。石头动了,但没有滚开。它的力气不够了。它的机械义肢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