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了。”
囚牛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五人。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嗅了嗅空气,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叫声。不是音乐,是痛苦的呻吟。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粗糙、刺耳,但赵真真听出来了——那是在说“谢谢”。
它不认识“谢谢”这个词,但它想表达那个意思。
“它在说谢谢。”孙清婉说。
囚牛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脚边的芦苇。芦苇下面是几株发光的草——叶片是银白色的,叶脉是翠绿色的,在淡金色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它用嘴叼起一株,放在赵真真脚边。然后又叼起一株,放在钱彬脚边。一株一株,一共叼了九株。
清心草。
“清心草。”周景山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株,“可以入药,能安神。用在精神病治疗上,效果比现代药物好十倍。”
钱彬蹲下来,用监测仪扫描清心草。屏幕上的波形图很平稳,没有暗紫色的杂波。
“能量频谱很纯净。”他说,“没有被污染。可以带回去种植。”
赵真真把清心草小心地装进密封袋里。九株,每一株的根都完整,叶片没有破损。
囚牛退后几步,看了五人一眼。然后它转身,摇摇晃晃地朝芦苇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
“它在说,它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伤。”孙清婉说,“它不会再被抓住了。”
“等等。”赵真真叫住它。
囚牛停下来,回头。
赵真真从背包里掏出几颗回魂果,放在地上。
“这个果子能安神。”她说,“你吃了会好受一些。”
囚牛看着那些果子,没有动。它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犹豫。
赵真真又退了几步。
囚牛等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叼起一颗果子,吞了。又叼起一颗,吞了。吃了三颗后,它用头蹭了蹭赵真真的手,然后转身走进芦苇深处,不见了。
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赵真真站在那里,看着囚牛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它的耳朵……”她轻声说。
“会好的。”孙清婉说,“水告诉我的。它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在瀑布后面。那里没有噪音,它的耳朵会慢慢愈合。”
“那它还会弹琴吗?”
“它本来就不会弹琴。”周景山说,“它只会听。听了几千年了。它听过的音乐,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李煜蹲在河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那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他问。
“第一个。”钱彬把密封袋装进背包,“还有八个。”
话音刚落,河对岸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芦苇里穿行。
五人的手同时按在了武器上。
芦苇丛裂开一道缝,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影。
不是神兽。是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胡须很长,垂到胸口。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上刻满了符文。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不是人类的颜色,是狐狸的颜色。
“婴宁的族人?”赵真真认出了那双眼睛。
老人走到河边,停下来,看着五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赵真真身上。
“金系传承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申国公主的后人。”
“你是……”赵真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涂山氏,涂山明。”老人用木杖点了点地面,“青丘狐族,涂山一脉的族长。”
“狐族?”李煜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苏妲己的狐族?”
涂山明看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
“苏妲己是青丘狐族,但不是涂山氏。”他说,“她是有苏氏的。青丘狐族有四大家族——青丘、涂山、有苏、纯狐。我们不是同一支。”
“原来如此。”钱彬推了推眼镜,“《吕氏春秋》有载,‘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涂山氏是大禹的妻子。”
涂山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读过书。”
“读过一点。”
涂山明点了点头,走到赵真真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掌心有一团青色的光在跳动。
“囚牛的清心草,你们已经拿到了。”他说,“但龙之九子的祝福,不只是找到它们就够了。”
“还要什么?”赵真真问。
涂山明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芦苇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