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
“我是判官。”陆判合上生死簿,“判官判案,天经地义。你犯了法,我判你。天经地义。”
冥王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燃烧的红,是那种绝望的红。他扑向陆判,想抢生死簿。
席方平从堂下走出来,挡在陆判面前。他的手里攥着那根钉子,钉子上刻着三十六个名字。他举起钉子,对着冥王。
“你欠我爹一条命。欠我娘一条命。欠我一条命。欠席家三十六条命。你还。”
冥王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根钉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
乔生和连城从堂下走出来,站在席方平旁边。乔生的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石头上刻着“连城”两个字。连城的手里攥着那封信,信上写着“君在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你欠我们一条命。”乔生说,“欠她三年。欠我三年。还。”
冥王往后退了一步。
婴宁从堂下走出来,站在乔生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冥王的脸更白了。他不敢看婴宁的笑。他怕。怕笑,怕光,怕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冷,怕热,怕饿,怕渴。怕累,怕烦,怕死。他什么都怕。
小翠从堂下走出来,站在婴宁旁边。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冥王。镜子里,冥王的脸变了。不是脸,是雾。灰蒙蒙的雾,像阴间,像黄泉路,像没有尽头的地方。
“你贪了多少?”小翠问。
冥王没有说话。
“你贪了郡司的银子,贪了城隍的银子,贪了席家的地,贪了乔生的命,贪了连城的脸。你贪了三千六百年。够了。该还了。”
冥王的脸更白了。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娇娜从堂下走出来,站在小翠旁边。她把一把竹叶洒在地上。竹叶从她掌心蔓延出去,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像绿色的河流,流进冥王的身体里。
“你贪了我们的东西。该还了。”娇娜说。
冥王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一丈到五尺,从五尺到三尺,从三尺到一尺。他跪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看着宋焘,看着陆判,看着席方平,看着乔生,看着连城,看着婴宁,看着小翠,看着娇娜,看着赵真真,看着李煜,看着钱彬,看着所有人。他们的手里有光,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他们的心里有光。
“我输了。”冥王说。
“你输了。”宋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输了三千六百年。够了。该认了。”
他拿起判官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冥王,判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冥王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黑烟没有散,它在空中盘旋,盘旋,盘旋。然后它冲向大殿的屋顶,撞开了一个洞。黑烟从洞里钻出去,钻到天上,钻到云里,钻到无间地狱里。
大殿安静了。
席方平扶着父亲从人群里走出来。老人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但他走着。他的背是直的。他走到宋焘面前,跪下。
“宋大人。谢谢。”
“不用谢。”宋焘扶起他,“你的冤,清了。你的名,正了。你的爹,回来了。你赢了。”
席方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赢了。我赢了。”
乔生和连城也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堂下。乔生的手很暖,连城的手很凉。贴在一起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体温。
“宋大人。”乔生说,“谢谢。”
“不用谢。”宋焘笑了,“你的忠,是直的。你的信,是诚的。你们等到了。你们赢了。”
陆判站在宋焘旁边,手里攥着生死簿。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
“宋大人。”他说,“以后,阴间的事,我帮你看着。你只管往前。后面的事,交给我。”
宋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交给你。”
赵真真站在堂下,看着这一幕。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上面的字,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仁、义、俭、勇、恭、信、廉、礼、温、良、让、耻、孝、忠。十四颗字,十四颗种子。还差一颗。但她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走吧。”燕七说,“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里?”赵真真问。
“去见一个人。”
“谁?”
“曀。”燕七的声音很沉,“浊世之魇。人间失德欲望的化身。七使徒的母亲。伪神系统的核心。它在昆仑山脚下,在城隍庙里。它在养伤。七使徒也在养伤。被孙悟空的棒子打伤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