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那些银子。我太穷了。穷怕了。我不想再穷了。”
宋焘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范文程。看了很久。
“你穷,所以偷。你穷,所以骗。你穷,所以卖国。你穷,所以害人。你穷,所以你什么都敢做。你不怕穷。你怕的是,别人不穷。你怕的是,别人有,你没有。你怕的是,别人清白,你不清白。所以你偷。偷了,就有了。偷了,就像自己的了。但不是。永远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赵真真。“我判完了。”
赵真真点了点头。
范文程被带下去了。他走的时候,腿是软的,被两个鬼差拖着。他的嘴里还在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想当猪……不想当狗……不想当蛇……”没有人理他。鬼差把他拖出大殿,拖进雾里。雾很浓,看不到他去了哪里。但赵真真知道,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城隍坐在堂上,看着宋焘。他的脸还是白的,但不抖了。
“宋焘,你的案子,结了。范文程判了。你的冤,清了。你的名,正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焘看着他。“有。”
“什么?”
“你。你也收了银子。你也害了人。你也改了状子。你也打了板子。你也有罪。”
城隍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
“你……你还要告我?”
“告。告到你也判了。告到你也入了畜生道。告到你也变成猪,变成狗,变成蛇。告到天下没有冤枉。”
城隍的惊堂木掉了。他坐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看着宋焘,又看着赵真真,又看着沈巍手里的引魂灯。灯是绿的,火是绿的,光是绿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更白了,像纸,像灰。
“我……我认。”他的声音破了,像瓷器摔在地上,“我收了范文程的银子。改了林远图的状子。打了宋焘的板子。我认。我判我自己。入畜生道。一世为猪,一世为狗,一世为蛇。永世不得为人。”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放下笔。他站起来,走出大殿。他的腿是软的,但他走着。他走进雾里。雾很浓,看不到他去了哪里。但赵真真知道,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宋焘站在大殿里,看着城隍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笔,笔杆是凉的,但他的手指是热的。他攥着它,像攥着自己的命。
“谢谢你。”他转过身,看着赵真真。
“不用谢。”赵真真说,“是你自己告赢的。”
“我知道。”宋焘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我告了三百六十五年,打了三百六十五板子。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我赢了。”
他把笔举起来,对着光看。笔杆是竹子的,很旧,边缘磨得发亮。笔头是狼毫的,已经秃了,但还能看到墨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递给赵真真。
“给你。我的笔。我的文章。我的字。我的命。给你。你替我告。告到天下没有冤枉。”
赵真真接过笔。笔很轻,但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笔杆是凉的,但贴着她掌心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心跳。
“你不自己告了?”
“不告了。赢了。够了。”宋焘转过身,走出大殿。他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但他走着。他的背是直的。他走出城隍庙,走进雾里。雾很浓,看不到前方,看不到后方,看不到左右。但他走着。走了很久,久到赵真真看不到他了。
雾里有一道光,金色的,很亮,像太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棵松树。他走了。没有回头。
赵真真站在大殿里,手里攥着那支笔。她低下头,看着笔杆上刻的字——“守心”。笔杆是旧的,字是新的。刚刻的,还很深。
“宋焘刻的?”李煜问。
“嗯。”赵真真说,“他刻了一辈子。刻在笔上,刻在心上。刻在每一个字上。”
她把笔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口袋又重了一些。但她不觉得重。
沈巍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袋子是灰色的,很旧,但很干净。
“这是什么?”赵真真问。
“黄泉土。”沈巍把袋子递给她,“黄泉路上的土。蕴含死气,能让植物在极端环境下生长。西北的荒漠,种什么死什么。用这个拌在土里,能活。”
“还有呢?”李煜凑过来看。
沈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种子。种子是黑的,很小,像米粒。但上面有花纹,像眼睛。
“彼岸花籽。”沈巍说,“奈何桥畔采的。能感知死亡气息。种在边境,伪神势力来了,它会变色。绿色安全,红色危险。”
李煜眼睛亮了。“这么厉害?”
“嗯。”沈巍把种子包好,“但种下去要三年才能长。三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