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也笑了。
村里人慢慢习惯了聂小倩。他们发现她不吓人,不害人,会在门口种花,会在傍晚站在村口等宁采臣回家。
“采臣,你娘子又等你了。”路过的人笑着说。
宁采臣加快脚步。
“你回来了。”聂小倩站在门口。
“回来了。”
“我做了饭。”
“好。”
饭是热的,菜是咸的,汤是淡的。但宁采臣吃得很香。
那天晚上,宁采臣的娘把他们叫到堂屋里。
“采臣,你该去考试了。你爹等了一辈子,你不能让他白等。”
“可是——”
“可是什么?你考上了,你爹高兴。考不上,回来,家里有饭,有娘子,有娘。怕什么?”
宁采臣看着聂小倩。聂小倩笑了。
“去吧。我等你。”
“你不怕?”
“不怕。你等了我三百年,我等了你三百年。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宁采臣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好。我去。”
宁采臣走了。聂小倩每天洗衣、做饭、扫地、种花,傍晚站在村口等。等到天黑,等到星星出来,等到月亮升起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宁采臣的娘病了。咳嗽,咳血,躺在床上起不来。聂小倩给她煎药、喂药、擦身、翻身。
“娘,药好了。”
宁采臣的娘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苦。”
“我放了糖。”
“甜了。下次少放点。”
聂小倩低下头。“好。”
宁采臣的娘笑了。“不用。苦点好。苦了,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又过了一个月,宁采臣的娘病得更重了。她拉着聂小倩的手。
“小倩,你怕吗?怕他考不上,怕他不回来,怕你白等?”
聂小倩沉默了一下。“不怕。他等了我三百年,我等了他三百年。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宁采臣的娘笑了。“好孩子。你比我强。我等他爹的时候,怕。”
她的手松开了。闭上了眼睛。
“娘!”聂小倩喊。
宁采臣的娘又睁开眼睛,笑了。“没死。就是累了。歇一会儿。”
聂小倩的眼泪掉下来了。宁采臣的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第二天,宁采臣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青衫,手里攥着一封信。
“我考上了。”
聂小倩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你回来了。”
“你瘦了。”
“你也是。”
“娘病了?”
宁采臣冲进屋里,跪在床前。“娘。”
宁采臣的娘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回来了?考上了?”
“考上了。”
“好。你爹要是知道了,高兴。”
她的手垂下来,闭上了眼睛。
宁采臣跪在床前,低着头,肩膀在抖。聂小倩走过去,跪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娘走了。她走的时候笑了。她说去找爹了,告诉他儿子有出息了,娶了个好媳妇。他在天上,高兴。”
宁采臣靠在聂小倩肩膀上,闭上眼睛。
“小倩。”
“嗯。”
“我没爹了。”
“你有我。”
“也没娘了。”
“你有我。”
宁采臣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聂小倩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柳树上,照在那件青色的旧棉袄上。
聂小倩穿着那件棉袄,坐在床边,握着宁采臣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三百年了。她等了三百,他找了三百。他们都等到了。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
【聂小倩的信,是诚的。她等了三百年,他来了。宁采臣的恭,是正的。他的心是正的,色欲使徒吃不了。宁采臣的娘,也是正的。她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好鬼比坏人强。三颗种子,都长出来了。】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星轨关掉,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铜钱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上面的字,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仁、妄、禅、母、憾、仁、义、俭、勇、恭、信。十一个字,十一颗种子。
她把铜钱收好,看着宁采臣和聂小倩。他们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们是魂体——三百年执念凝聚的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