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围着他,给他敬酒,给他夹菜,给他磕头。
他是李梦蛟。他是这里最大的官。他是这里最有钱的人。他是这里最威风的人。
商三官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他。他在笑,笑得很开心。有人给他敬酒,他喝了。有人给他送礼,他收了。有人给他磕头,他受了。
商三官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发布页Ltxsdz…℃〇M她想起她爹。她爹也过过五十大寿。没有这么多客人,没有这么多酒席,没有这么多银子。只有几个朋友,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李梦蛟也在。他给她爹敬了一杯酒,说,大哥,你干了。她爹干了。
然后就死了。
“该你了。”班主推了她一下,“虞姬。霸王别姬。”
商三官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台上,灯光很亮。几十盏灯笼一起照着,照得她睁不开眼。台下,很多人。几百个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商三官站在台上,穿着虞姬的戏服,手里没有刀——她的刀藏在袖子里。她不会唱戏,但她会杀人。
她看着台下的李梦蛟,他在看她。他的眼睛很小,像两颗绿豆,一转一转的。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好一个虞姬!”他拍手。
旁边的人也跟着拍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商三官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很高。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刀锋。
“唱啊!”班主在后台喊。
商三官张了张嘴,唱不出来。她不会唱。她只会杀人。
台下开始有人笑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李梦蛟的笑容也变了,从开心变成了不耐烦。
“怎么回事?会不会唱?”
商三官的手在抖。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想拔刀。就在这里,杀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他。但杀了之后呢?她会被抓,会被杀。她的仇,还没报完。真正的凶手,还没找到。
她的手松开了刀柄。
“唱。”一个声音从后台传来。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花瓣。商三官转头,看到赵真真站在幕布后面,对她点了点头。
商三官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
她不会唱戏。但她会哭。她想起她爹。她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听戏。最喜欢听《霸王别姬》。每次听到虞姬唱“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他都会哭。她不懂,为什么一个大男人,听戏会哭。现在她懂了。他哭的不是虞姬,是他自己。他是一个商人,被人骗了银子,被人害了命。他的意气尽了,他的命没了。他的女儿,要替他杀人。
她唱的不是虞姬,是她自己。她唱的不是戏,是她的命。她的声音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但她的眼睛不抖。她的眼睛看着李梦蛟,看着那个害死她爹的人,看着那个收了银子、害了人命、还坐在这里喝酒吃肉的人。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唱完了。台下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李梦蛟站起来,拍手。拍得很响,很用力。
“好!好!赏!”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台上。银子落在台上,滚了滚,停在商三官脚边。银子上刻着字——“李府”。
商三官低头看着那锭银子,没有捡。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刀锋的亮,是水光的亮。像山涧里的水,像花上的露。她的仇人,拿银子赏她。她爹的仇,只值一锭银子。
她的手按上了刀柄。
但她没有拔刀。因为她看到了——院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黑色的,扭曲的,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和他们在城隍庙、在河边见过的一模一样。但更小,更淡,像一团快要散去的烟。它的身上冒着红色的光,很暗,像快灭的炭火。它在看着商三官,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刀。它在等。等商三官杀了他。等她的刀沾上第四个人的血。等她的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它身上的红光更亮了,像火,像血。
“愤怒使徒。”燕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在操控李梦蛟。让他的贪婪变成愤怒,让他的愤怒变成杀意。他不是主谋。它是。”
商三官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刀柄,转身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影子面前。
“是你?”她问。
影子没有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看戏的人,看着台上的戏。看着商三官杀了三个人,看着商三官找了三年,看着商三官站在台上,穿着虞姬的戏服,唱着不会唱的歌。
“你杀不了我。”影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因为我是你的愤怒。你杀了三个人,还想要杀第四个人。你恨了三年,恨到忘了自己是谁。你是商三官,还是杀人的刀?”
商三官看着她手里的刀。刀还在鞘里,没有出鞘。她的手指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她的眼睛很亮,不是